花火交卷之後,嘰米宣佈第一關“幻月校園”的考試進入中場休息。他用願力教鞭在空中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鐘表圖案,指標自動跳到休息時間剩餘十五分鐘的位置。但二相樂園的中場休息從來不是用來休息的——是用來搞事的。
首先行動的是觀眾席第三排一個戴著阿哈面具的歡愉追隨者。他從座位上彈起來,手裡舉著一桶爆米花,對著舞臺方向大喊:“花火選手!請問你在考試期間吃的爆米花是什麼口味的!”全場安靜了整整一秒,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因為這個問題恰好戳中了幻月遊戲最核心的隱藏規則:觀眾的願力可以影響參賽者的狀態,而觀眾最關心的問題往往是最離譜的問題。
花火從講臺上蹦下來,雙手叉腰,對著那個觀眾大聲回答:“焦糖海鹽味!阿哈巡考老師在上課前塞給我的——他說考試期間補充糖分是歡愉的一部分!”阿哈在第一排觀眾席上把面具摘下來,用指節敲了敲面具內側,發出一聲極其不滿的罐頭音效:“我沒說過!她自己帶的!她口袋裡至少還有三包不同口味的爆米花——我聞到奶油味了!”
花火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三包爆米花舉過頭頂,對著全場觀眾展示:“奶油味、焦糖海鹽味、以及——特別加料版!加料版裡摻了跳跳糖,是銀狼幫我調的配方!”她把跳跳糖爆米花往空中一拋,觀眾席上同時伸出了無數雙手。幻月劇場的願力系統自動將每一顆爆米花都精準送到伸手的觀眾掌心裡。
爻光從第一排站起來,伸手接住了一顆跳跳糖爆米花。他對著爆米花端詳了幾秒,然後放進嘴裡,咀嚼時跳跳糖在口腔裡炸開的噼啪聲被他的微型麥克風放大到整座劇場都能聽到。他面無表情地嚥下去,轉向阿哈:“曜青的軍糧裡沒有跳跳糖。建議引進。可以提升士兵在長期駐防期間的精神狀態。”阿哈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便籤本開始記錄:“仙舟曜青軍糧改良建議·第一條:加入跳跳糖。記錄人:阿哈。備註:飛霄可能會罵我。但景元可能會支援。”
三月七在觀眾席上笑得整個人歪在扶手旁邊,一手舉著相機拍花火拋爆米花的弧線,一手接住了一顆焦糖海鹽味的。她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丹恆說這個中場休息比她看過的所有諧樂大典彩排都精彩。丹恆把資料終端的記錄欄位從“歡愉型考試行為觀察”臨時改成了“爆米花分配與觀眾互動模式”,然後在備註欄裡寫下一行字:花火拋投爆米花的弧線與她在諧樂大典彩排時拋擲巧克力棒的手法一致,拋物線的落點精確度有明顯提升。備註二:跳跳糖的爆炸節奏與阿哈的笑聲波形存在高度共振。
嘰米看著考試流程被徹底拋到腦後,把教鞭往空中一扔,教鞭自動分裂成數十根迷你版,每一根都精準地飛到觀眾席的一位觀眾手邊,變成一個臨時的爆米花桶。他深吸一口氣,用比平時更快的語速宣佈中場休息新增了一個臨時活動——歡愉搶答。規則是由他出題,觀眾可以隨時搶答,答對的人獲得額外爆米花配額,答錯的人要戴上阿哈的面具做鬼臉給全場觀眾拍照留念。
第一道題就是:阿哈的真實身高是多少?觀眾席上瞬間豎起十幾隻手,一個在角落裡縮了很久的身影猛地彈起來——他戴著阿哈同款歪扭面具,揮著拳頭說是一米六。整個劇場靜了零點幾秒,嘰米把教鞭指向他宣佈他答錯了——標準答案是阿哈的身高不可測量,因為祂每次被測量的時候都會故意踮腳或者蹲下。那個觀眾立刻把面具推上去,露出面具下面憋笑憋得通紅的臉,然後做了個誇張的鬼臉——舌頭伸得老長,眼睛鬥在一起。三月七按下快門,在相機備忘錄裡標註“幻月遊戲中場休息·最佳鬼臉”。丹恆掃了一眼資料終端,說這個鬼臉的願力波動峰值與剛才花火畫阿哈面具時產生的共振峰值在同一個頻段,這裡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參與考試——花火是答題的,觀眾是出題的,阿哈是被畫的。
第二道題由一個幻造種觀眾搶到了。他的身體輪廓在劇場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半透明光暈,但搶答的速度比任何實體生物都快。他喊道:“阿哈的笑聲在什麼情況下會停下來!”嘰米的教鞭懸在半空中,全場安靜了,因為這個問題是所有歡愉追隨者都想問但從來沒人敢在公開場合問的問題。
阿哈從第一排站起來,手裡還拿著那本記錄軍糧改良建議的便籤本。祂把面具戴正,轉過身面對那個幻造種觀眾,以及全場所有人,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罐頭笑聲,不是廣播裡那個變調的笑,是更真實的、和他在練習海里對著師父摔倒的背影時那一笑完全同步的頻率。他說他停下笑聲的時候不會讓人知道,但如果有心人可以注意他的面具嘴角——當它閉著笑的時候,他不是在憋笑,是在存著。等下次需要笑的時候,再一起放出來。說完他把面具摘下來放在那位幻造種觀眾手裡,面具的嘴是閉著的,閉著笑的。
那個幻造種觀眾低頭看著手裡的面具,身體輪廓上忽然亮起了一圈極淡的金色光邊——他的願力頻率被阿哈的面具自動校準了。他對阿哈微微鞠了一躬,說他會保管好這個答案,然後坐下把面具小心地放在膝蓋上,沒有戴上,只是輕輕按著它。周圍幾個歡愉追隨者紛紛掏出便籤本記錄。而丹恆在資料終端上同步記下一筆,備註欄裡寫著“存著”這個詞與芙寧娜的“記住”在語言學上存在語義重疊,待後續補充分析。
嘰米的第三道題被姬子搶到了。她是從第一排站起來舉手,手裡端著咖啡杯,語氣和她修蒸汽閥時一樣平穩:“嘰米,你說‘答對的人獲得額外爆米花配額’。我的問題是——這桶爆米花,能不能換成一壺咖啡。不是給我自己,是給所有當年沒有等到熱可可的人。”全場再次安靜下來。阿哈沒有回答——祂只是從自己的巡考老師專用口袋裡掏出一個翁瓦克茶葉罐,放在姬子手裡。祂說可可還在煮,這個先給她。姬子低頭看著茶葉罐,看著裡面放著一朵乾透的茉莉花——和當年她的同學在考試前放在她桌上的那朵一模一樣。她說夠換一壺了。
幾分鐘後,阿哈抬頭看著穹頂上跳動的鐘表圖案,指標正一點一點逼近第一關結束的時刻。祂忽然用教鞭敲了敲面具側沿,宣佈中場休息時間還剩最後一點——但祂決定多發一桶爆米花,給那個叫“告死魔”的傢伙。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向舞臺。阿哈把那桶加料版爆米花放在舞臺正中央空無一人的座位上,說這是祂欠他的。下次如果有人見到他,記得告訴他——巡考老師請客,跳跳糖不用吐。
鐘聲敲響,考試繼續。花火站起來把考卷翻回正面,筆帽拔開,在最後一行名字上落下最後一筆。嘰米帶著全場同步讀出她的答案。穹頂上所有稜鏡同時炸開成無數金色光點,阿哈在歡呼中把那桶無人領取的爆米花輕輕放在課桌下,面具的嘴角弧度從閉著變成了翹起。不知是在笑那桶爆米花,還是在笑那個永遠不會來領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