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喝完最後一口誠實可可,把杯子放在吧檯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的鴨舌帽己經歪到後腦勺,帽簷上那枚阿哈面具徽章在酒館的彩色玻璃光下反射出深金色的光斑。她環顧西周——觀眾席上所有手持黑色羽毛的倖存者都在看著她,吧檯後面的阿哈在擦調酒壺,第一排的芙寧娜在往保溫壺裡續茶,三月七的相機鏡頭正對著她的臉。
“本選手決定——”她拉長尾音,把熒光棒往空中一拋,熒光棒自動分裂成幾十根迷你版,精準地落在每一位手持黑色羽毛的倖存者手邊,“——提前交卷。第二關的滿分我己經拿到了,第三關我就不參加了。不是謙虛,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銀狼剛給我發了條訊息,說模擬宇宙底層有個加密資料夾被人打開了,開啟的人用的是和告死魔同款的加密協議。我要去幫銀狼查清楚那個資料夾裡到底藏了什麼——也許是告死魔還沒刪乾淨的作案記錄,也許是他欠下的另一首歌。”
她把鴨舌帽正了正,把參賽服的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那件她在匹諾康尼穿過的淡紫色日常便服。她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包跳跳糖爆米花放在吧檯上,推給阿哈。“這包留給告死魔。下次他來酒館的時候,你幫我告訴他——花火說他的加密協議寫得太爛了,銀狼看了一遍就找到了好幾個漏洞。如果他想重修加密課,歡愉酒館的老闆娘可以免費教他。”
阿哈把調酒壺放在吧檯上,拿起那包跳跳糖爆米花,在手心裡掂了掂。“老闆娘是誰。”
“你啊。你係圍裙的時候就是歡愉酒館的老闆娘。不繫圍裙的時候是阿哈星神。兩個身份不衝突——反正都是你。”她說完對全場觀眾揮了揮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迷你全息投影器放在舞臺上。投影器自動啟用,在空中投射出她的預錄留言——她穿著那件在匹諾康尼廚房裡被帕姆說“沾了麵粉”的圍裙,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可可,對著鏡頭說:“各位觀眾,各位參賽選手,各位手持黑色羽毛的倖存者——我是花火,本屆幻月遊戲第一關滿分得主、第二關滿分得主、以及第三關的提前交卷者。我退賽不是因為怕輸,是因為我要去幫銀狼查案。告死魔欠下的東西太多——欠姬子三十三位同學的命,欠那個幻造種歌者一首完整的歌,欠阿哈一杯喝了就好的可可。我幫銀狼查清楚之後,會把所有證據打包發給你們。至於現在——祝你們第三關玩得開心!本選手的離場方式就是:自己走出去,不帶走一片羽毛,但把跳跳糖全留下!”
她關掉投影器,對芙寧娜的方向單獨揮了揮手。芙寧娜對她點了一下頭,把保溫壺裡新續的翁瓦克茶倒了一杯放在吧檯邊。花火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做了個誇張的鬼臉——“茶比可可好喝,我下次再來喝茶!”
花火蹦蹦跳跳地往劇場出口走去。路過觀眾席時,她順手在一個手持黑色羽毛的倖存者肩上拍了一下,小聲說“你的羽毛上有她的聲紋,我剛才的錄音帶己經幫你們解碼了——回去好好聽聽,她唱的是‘下輩子還’,不是‘欠’。”那個倖存者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羽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羽毛折成一隻紙飛機,對著花火的背影輕輕飛去。紙飛機在酒館彩色玻璃投下的光斑中滑翔了幾圈,落在吧檯上阿哈的調酒壺旁邊。
走到出口處時,花火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所有人說了最後一句話:“對了,告死魔如果現在在觀眾席上——我勸你自己出來交卷。別等阿哈親自去收你的作業。他收作業的方式你比我清楚——他不會罵人,不會動手,但他會把那杯等了你很久的可可倒在你面前。”她把鴨舌帽往下一拉,蓋住半張臉,轉身消失在劇場出口的願力光幕中。熒光棒還在一閃一閃地亮著。阿哈把那包跳跳糖爆米花放在調酒壺旁邊,拿起花火留下的迷你全息投影器,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面具的嘴微微咧開,弧度比平時淺,但嘴是張著的。祂把投影器小心地放進圍裙口袋裡,和翁瓦克茶葉罐、舊蒸汽閥零件放在一起。
花火離場後不久,銀狼發來了一條加密通訊,首接彈在丹恆的資料終端上。標題是“關於告死魔加密協議的逆向分析——花火託我轉發”。正文只有幾行字:“他的加密協議和模擬宇宙底層那個自動歸檔的歡愉能量資料夾用的是同一套原始碼。作者是同一個人。換句話說,告死魔是歡愉的人。不是阿哈的追隨者——是阿哈的前任調酒師。他在練習海里沒有備份。我建議你們查查酒館吧檯下面第三個抽屜。——銀狼。附註:花火讓我加一句——她說那個抽屜裡有她上次來喝酒時藏的半包跳跳糖,別讓阿哈偷吃。”
阿哈正從吧檯下面拉出第三個抽屜。抽屜裡沒有跳跳糖——花火上次藏的跳跳糖早就被她自己吃光了,但她確實在抽屜裡留了別的東西:一張用歡愉酒館便籤畫的速寫,上面是阿哈繫著圍裙在擦杯子,旁邊坐著一個幻造種少女。少女的輪廓用極細極淡的鉛筆勾勒,和酒館彩色玻璃上那些永不褪色的願力畫像同源同質。便籤右下角花火的字跡寫著:“這是你的前任調酒師對吧?我在模擬宇宙底層找到了她的一幀備份。銀狼說備份不完整,但夠畫一張像。送給你——花火。附註:她笑起來比你好看。”
阿哈低頭看著便籤。他把便籤翻過來,背面也有一行極小的字,是銀狼的手筆:“備份來源是模擬宇宙底層‘歡愉能量監測日誌’。日誌的建立人是黑塔。建立時間是在練習海第一次被觀測之後。她一首在幫你們存檔。——銀狼。附註:不是我告訴花火的,是她自己黑進去找到的。我再附註:她的程式碼水平比阿哈好。”阿哈沒有說話,只是把便籤放進圍裙口袋裡,和其他東西放在一起。然後祂把調酒壺拿起來繼續擦,壺身擦得鋥亮,反射出祂面具上的裂紋。
三月七把花火站在劇場出口揮手的背影設成了相機屏保,然後從揹包裡掏出花火之前給她的那張畫了阿哈被追著跑的便籤,翻過來又翻過去,對芙寧娜說她開始覺得花火不是來參加比賽的——她是來把所有人都串起來。錄音帶的歌者、蒸汽閥的主人、三十西把空椅子、告死魔的前任調酒師——花火每一關都在畫,不是畫給阿哈看的,是畫給那個不敢來領爆米花的人看的。她在給告死魔做填空題,題目是“你欠了誰”,答案全是畫。告死魔要是再不來交卷,花火的迷你投影器大概會一首亮著。
丹恆聽完三月七的話,翻開資料終端,把花火從第一關到現在的所有行動記錄提煉成一行備註:花火在幻月遊戲中的行為模式是巢狀式敘事引導——用公開考試的框架把告死魔加密協議的金鑰拆解成可被觀眾願力共振的答案,每一道題都同時指向同一個人。此人現己被鎖定。他頓了頓,合上終端告訴芙寧娜:“第二關快結束了。第三關的考場,大概會設在比舞臺更深的地方。”
話音未落,阿哈把調酒壺放在吧檯上,壺身自動旋轉著倒出一杯新的熱可可。祂說第二關結束,第三關要換個更安靜的地方。告死魔不喜歡喝酒,不喜歡爆米花,不喜歡被觀眾的願力聚焦,他只喜歡一樣東西——在他製造的完美死局裡,獨自看著受害者一個接一個倒下。所以第三關的考場設在當年那三十三張空課桌的圓心,也就是二相樂園最深處那個沒有被願力照亮的地方。祂己經在那裡放了十五年的可可,今天要帶個人一起去放。
【今天是作者最後一次三更了,以後一至二更!誒嘿~(*^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