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水神今起任星穹列車看板娘》第94章 歌的壁畫(1)

作者:無上王座·11小時前

阿哈站在畫壁前,手裡那本導遊指南被他捲成了筒,筒口對著畫壁上那片還沒自動開門的水面。祂沒有像平時那樣用歪歪扭扭的導遊腔宣佈“下一站是某某景點”,只是安靜地站著,面具倒映在水面上,和歌當年畫在壁畫右下角的那個戴歪面具的小人疊在一起。片刻後他抬起手用指尖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漣漪從指尖盪開,畫壁上的水面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的螺旋樓梯。臺階是用舊顏料管鋪成的,每一級臺階的顏色都不同——普魯士藍、茜素紅、生赭、那不勒斯黃,全是歌當年在繪世學院用剩的顏料,她把空管子收集起來,一根一根鋪成了這條路。

阿哈踏上第一級普魯士藍臺階,回頭看著芙寧娜說這些顏料管是歌的日記本。她每次用完一管顏料,就在管身上刻一行小字,記下用這管顏料畫了什麼。走下幾級臺階後他在茜素紅那級蹲下來把導遊指南輕輕碰了碰管身,側壁上刻著極小極細的字跡——“用這管紅畫了阿哈的圍裙。他嫌顏色太豔,我說歡愉就該是這個顏色。他沒再換過。”三月七站在臺階頂端舉起相機對著那行刻字拍了一張,沒有用閃光燈。

樓梯盡頭是一間半圓形的地下畫室,穹頂上懸浮著一顆由願力凝聚成的光球,光球的色溫在暖黃和冷白之間緩緩切換。畫室的西面牆壁上全是歌的畫——不是那種裝裱好掛在畫廊裡的正式作品,是更私人的、貼在牆上、用圖釘按著、有些邊角己經卷起來的速寫和草稿。每一張畫的都是同一個人。阿哈站在畫室正中央,把導遊指南輕輕放在腳邊。

左手邊牆上最大那幅,阿哈繫著歡愉酒館的圍裙在擦調酒壺,壺身被他擦得太亮,光點濺出畫框。畫的下方,一張便籤被泛黃的膠帶半粘在畫框邊緣,上面寫著:“他擦壺的時候從來不說話。我以為他在生氣。後來發現他在數壺身上的劃痕——每一道劃痕都是一個人欠下的酒錢。”右手邊那張速寫,阿哈蹲在通風管道口只露出半個面具和幾根手指,手裡舉著一張便籤遞向畫框外的方向。右下角是歌細長的鉛筆字:“他每次來送便籤都是用這個姿勢。我跟他說你可以走正門,他說走管道比較快。”

頭頂上那張被圖釘倒著按在穹頂光球旁邊的小紙片,阿哈在繪世學院許願樹上掛願望的背影,銀杏樹葉剛被風吹落,手還沒從樹枝上拿下來。這張沒有寫字,但樹葉被歌用極淡的金色顏料勾了一圈輪廓,輪廓邊緣微微發光。

三月七把相機快門調成靜音模式,一張接一張地拍,拍到歌貼在畫室角落裡的最後一張小畫時忽然停下了。那是一張只有巴掌大的便籤貼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沒有簽名,沒有日期。畫上只有兩個人——歌自己,和比她高一頭的阿哈。兩人站在繪世學院音樂教室那架舊鋼琴前面,歌在彈琴,阿哈站在旁邊用歪扭的姿勢幫她翻譜,兩人的背影被願力光球拉長,幾乎疊在一起。她輕輕碰了碰芙寧娜的袖口,把相機螢幕轉向她,說這張畫的標題大概叫“沒有人”。畫的是兩個人,但誰都沒看到自己。

丹恆在畫室入口處半蹲下來,用資料終端掃描了整間地下畫室的佈局與畫作分佈。統計完畢後他收起終端轉向阿哈,說這間地下畫室裡所有和祂有關但從未公開發表的私人速寫構成了一個完整序列——從酒館擦壺到管道送便籤,從許願樹掛願望到翻譜的背影。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歌的簽名方式不是署名,是畫中人的面具。每一幅阿哈的面具弧度都不同——擦壺的時候閉著眼,送便籤的時候嘴歪了,掛願望的時候半張臉被銀杏葉擋著。她把你畫成了一個系列,標題大概可以取名為《阿哈的各種笑》。現在還缺最後一張——阿哈在繪畫者本人面前時的樣子。這張畫室裡的畫作尚未被正式記錄,檔案室為它們預留了一個專門的分卷,分類標籤就定為“歌的壁畫·私藏”。

姬子站在那幅阿哈蹲在管道口遞便籤的畫前面,把手裡那枚舊蒸汽閥零件輕輕放在畫框下方的牆根,說歌畫的不是阿哈,她畫的是她自己看到的。每一張畫裡的阿哈都只有她的眼睛才看得到,這些畫不用裝裱,不用編目,不用從畫室搬出去——它們本來就不是給別人看的。阿哈是把全宇宙的歡愉都穿在身上的人,但在歌的畫裡,祂連圍裙都忘了系。

阿哈走到畫室正中央那面空白的牆壁前——這是整間地下畫室裡唯一沒有貼任何畫作的牆面,但歌在牆正中用鉛筆輕輕勾了一個框,框內只有一行字:“給你留的。想畫什麼自己畫。備註:顏料在左邊櫃子裡,圍裙在右邊掛鉤上。”祂從右邊掛鉤上取下歌的舊圍裙——圍裙上還有幹掉的群青和赭石,褶邊被洗過無數次,但顏料漬滲進纖維裡的色痕還在。他把圍裙抖開系在自己身上,和祂在歡愉酒館當店長時系的那條圍裙並排——一條是調酒師的,一條是店長的。然後從左邊櫃子裡取出一管深金色的顏料,和練習海那片海水的顏色完全一致,擰開蓋子,用指尖蘸了蘸,在空白的牆壁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不是阿哈,是一個比他矮一頭、頭髮用鉛筆打了細密的排線、手裡拿著調色盤和畫筆的火柴人,站在一架舊鋼琴前面。祂畫完之後在火柴人旁邊畫了一個同樣的歪扭小火柴人繫著圍裙,手裡不是調色盤而是調酒壺,兩個小火柴人並肩站在鋼琴前,和歌貼在角落裡那張巴掌大的便籤上的構圖完全一致,但多了顏色,多了調酒壺,多了兩個人都沒被畫出來的正臉——歌沒有畫過自己的臉,阿哈替她補上了,祂記了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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