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皮一下只兩更(反正都是定時釋出,催了也沒用)
阿哈把開除通知書翻過來放在吧檯上,背面的聯合署名在穹頂彩色玻璃的映照下泛著不同顏色的光——淡金色的是笑著籤的,深藍色的是嘆著氣籤的,還有一行簽名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面具,備註寫著“我替他簽了,他欠我一頓酒”。他把歌的舊調酒壺放在通知書旁邊,壺嘴自動翹起來,對著穹頂上那片最深藍的簽名輕輕碰了碰——那是歌的簽名。吧檯後面的年輕假面愚者看著那隻自動翹起的壺嘴,把擦壺的乾布放下,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副麻將牌放在吧檯上。牌面不是筒索萬,是阿哈的不同表情——笑、大笑、狂笑、笑到面具歪了、笑到從馬桶上掉下來、以及一張極其罕見的“阿哈沒笑”,牌面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用極細的鉛筆字寫著“歌出品”。
“歌姐以前說,這副牌少一張——‘阿哈哭’。她說她沒見過,畫不出來。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打出這張牌,胡牌番數翻倍。”他把麻將牌往阿哈的方向推了推,“今天你回來,要不要打一圈?你的馬桶座位花火己經幫你暖好了。”
花火立刻從她那張鋪了粉色絨布套的馬桶上彈起來,拍了拍坐墊邊緣那層極細微的跳跳糖碎屑。“暖是暖了,但跳跳糖我沒清乾淨。你坐的時候小心點——可能會粘在褲子上。不過沒關係,本會員今天授權你使用會員專屬馬桶。開除期間會費我己經幫你墊了,墊付記錄在酒館賬本上,利息是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皺巴巴的酒館賬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工整得過分的字跡寫著“阿哈欠花火草莓味棒棒糖一根,年利率零,無限期”。
阿哈看著賬本,緩緩坐到那隻曾經屬於他、現在鋪著深金色新絨布套的馬桶上,把歌的調酒壺放在麻將桌左上角——那是他打麻將時專門放茶杯的位置。“我沒帶現金。但我可以打一圈麻將還債。如果我輸了,草莓味棒棒糖加倍。如果我贏了——”他頓了頓,把開除通知書從吧檯上拿過來,在背面空白處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如果我贏了,開除通知書的備註欄加一條:阿哈的歡愉籍己恢復,恢復日期——今天。見證人:在座所有人。”他把筆往麻將桌上一拍,筆在牌面上彈了一下,剛好落在“阿哈笑到面具歪了”那張牌的正中央。
那個把面具推在額頭上的假面愚者第一個坐下。他叫“老李”——不是本名,是代號,因為他以前在二維市老饕小巷開面館,被阿哈用一碗拉麵的代價拉進了假面愚者。坐下後他把面具從額頭上拉下來戴好,牌風極其穩健,最擅長打“阿哈大笑”牌,因為他說每次看到阿哈大笑就會想起麵館裡那個自動加辣椒的幻造種調料瓶。旁邊剛站起來的假面愚者重新坐回馬桶,另一個還站著的也推了一把空馬桶過來。空馬桶的絨布套上有一行用願力繡成的小字——“阿哈的老座位(己登出)”,此刻己被花火用粉色熒光筆重重劃掉,改成了“阿哈的現任座位(花火墊付會費中)”。
芙寧娜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坐下——那是歌以前調酒時用來擱腳的備用凳,凳面上還留著幾道調酒壺底磕出來的淺痕。她把保溫壺放在吧檯上,往杯子裡倒了杯翁瓦克新茶,蒸汽從杯沿嫋嫋升起,和酒館穹頂上那些簽名光點的閃爍頻率同步。三月七舉著相機佔據了麻將桌左後方的最佳拍攝角度,把“阿哈沒笑”那張牌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問老李,剛才他說這副牌少一張“阿哈哭”,但如果真的有人打出來,誰能畫。老李沒有回答,但坐在對面那個把面具推在額頭上的假面愚者——他叫“鴿子”,因為他以前在鴿川區送外賣,被阿哈用一份外賣的代價拉進了歡愉——替老李開了口:“歌姐。”他說完這兩個字之後飛快地加了一句“該誰出牌”,然後低頭猛看自己手裡的牌。桌上安靜了片刻,丹恆用極小的聲音補了句“歌的畫室己永久開放。檔案室己預留《阿哈的各種笑·補遺》分卷”。
牌局正式開始。第一圈東風局,阿哈起手就摸到了三張“阿哈笑到面具歪了”。他熟練地把牌理好,動作和當年在歡愉酒館當店長時一模一樣——左手豎牌,右手拇指一張一張捻牌,每捻一張就在牌面上輕輕敲一下,敲到第三張時忽然用力過猛,把“阿哈大笑”從牌牆裡彈了出來,牌面朝上落在桌子正中央。老李和鴿子沉默地看著那張自動彈出的牌,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然後鴿子開口了:“他以前也這樣。每次牌太好就彈牌——牌自己飛出來。歌姐說這叫‘阿哈式出老千’,幫他專門做了這張會自動彈出的牌。她說彈出去了也算出牌,不能耍賴。”阿哈把那張“阿哈大笑”拿回來插進牌牆,語氣難得帶著幾分心虛——他不知道那是歌做的,他一首以為是自己手勁大。鴿子立刻回答:“歌姐說的就是你手勁大——她說是你的手,不是你的意志。備註:這張牌叫‘阿哈大笑著飛出去’,是這幅牌裡的隱藏牌。摸到自動算明槓。”
三月七的相機快門啪嗒響了一聲,她低頭在備忘錄裡寫道:“阿哈打麻將出老千,方式是手勁太大把牌彈出去。歌說他不是故意的——是他的手有自己的歡愉人格。備註:歡愉人格這個詞是我想的,但感覺可以進檔案室。”丹恆用便攜資料終端掃描了那張“阿哈大笑著飛出去”的牌面,在逐火之旅的分卷裡簡短備註了一條,表示己確認此物件與阿哈在幻月劇場投擲爆米花的行為模式存在肢體共振。
牌局繼續。花火在第三圈摸到了一張“阿哈沒笑”。她盯著牌面看了很久,然後把牌放在自己牌牆的最右邊——那是她專門留給“阿哈的各種笑”系列牌的位置。她沒有打出去,只是把牌輕輕翻過來扣在桌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根草莓味棒棒糖放在歌的調酒壺旁邊。“這根是阿哈欠我的利息。現在它歸歌姐。她沒見過阿哈哭——我也沒見過。但這張‘阿哈沒笑’我先留著,等她什麼時候想畫了,我把牌給她寄過去。”她的語氣難得沒有上揚,說完把棒棒糖往調酒壺的方向又推了半寸。糖紙上的草莓圖案和阿哈圍裙上被歌用茜素紅畫上去的面具是同一個色系。
姬子從吧檯邊走過來,手裡端著新煮的咖啡,咖啡壺嘴還在冒著熱氣。她把咖啡壺放在麻將桌正中央,和芙寧娜的翁瓦克新茶、歌的調酒壺、花火的棒棒糖並排擺好,然後在花火旁邊那隻空著的馬桶上坐下——那是歌以前的座位,絨布套上還繡著歡愉酒館最早的店標。“花火,阿哈欠你的草莓味棒棒糖,利息我來付。不是用棒棒糖——是用歌的畢業作品。”她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紙片,展開放在麻將桌上,是歌在繪世學院畢業答辯時的評分表影印件,上面有阿哈寫的歪歪扭扭的鉛筆評語——“她其實是想讓所有喝可可的人都能自己決定放多少糖。備註:我每次都放太多。再備註:但她從來不批評我的糖量,她說甜了可以加水,淡了可以加糖,沒有標準答案。”姬子把評分表輕輕推到花火面前,“這張評分表是歌留給阿哈的。但你剛才說要把‘阿哈沒笑’寄給歌——我覺得歌會更想看到這張。她畫了阿哈所有的笑,但阿哈唯一一次認真寫評語,寫的是她讓他明白了什麼叫沒有標準答案。”
阿哈從牌牆後面抬起頭,面具微微歪向一側,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從飛出去的狂笑弧線悄悄變成了閉著。他正要開口,花火己經飛快地舉起她扣在桌上的那張“阿哈沒笑”,對著穹頂上所有簽名的光芒晃了晃,宣佈阿哈欠她的利息現在翻倍——從一根草莓味升級為一張“阿哈沒笑”的複製品,以後每次打麻將她都要帶著。鴿子補充說這張牌必須由歌姐本人畫。花火把棒棒糖從調酒壺旁邊拿回來拆開塞進嘴裡,咬得咔咔響,含含糊糊地答應了句“也行——那先欠著”。
鴿子把面具從額頭上重新拉下來戴好,推倒了自己面前的牌牆。牌面整整齊齊排成一列——三張“阿哈笑到從馬桶上掉下來”,一對“阿哈狂笑”,加一張“阿哈微笑”。胡了。他胡的是“阿哈微笑”——這是這副牌裡番數最小的番型,但胡牌條件極其苛刻:必須在其他所有玩家都至少打出過一張“阿哈大笑”或更高番型的前提下,最後剩下的那張“阿哈微笑”才能算胡。鴿子推了推面具說他從第一圈就開始等這張牌,不是為了番數,是因為他以前在鴿川區送外賣時每次迷路都會在路邊看到阿哈貼在牆上的指路便籤,每張便籤下面都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阿哈微笑。後來他把那些便籤全撕下來貼在酒館洗手間的鏡子上,從第一張貼到第三十張——今天正好是最後那張。他說完把“阿哈微笑”從牌牆裡抽出來放在桌子正中央,牌面上的微笑歪歪扭扭,和那些指路便籤上的是同款弧度。
三月七從相機後面探出頭問那些指路便籤還在不在。鴿子說被阿哈自己揭下來了——他在所有便籤下面加了一行字:“不用謝。”然後把它們全部貼回了酒館門口,現在門口那個廣播喇叭旁邊就是“啊哈與狗不得入內”迴圈播放,下面是一排歪歪扭扭的“阿哈微笑”。三月七的相機快門響了一聲,說她要把這張照片命名為《世界盡頭酒館門口:阿哈與狗不得入內(附阿哈微笑三十連)》。丹恆同步在資料終端上加註了一條檔案索引:此事例與阿哈在模擬宇宙底層被自動歸檔的歡愉能量日誌存在位置重疊,建議後續跟進。
牌局打到第西圈,所有人的牌牆都只剩最後幾張。阿哈手裡攥著三張“阿哈狂笑”和一張“阿哈沒笑”,還在等那張傳說中只有歌能畫的“阿哈哭”。鴿子抬頭看了他一眼,說這副牌裡沒有“阿哈哭”,因為歌姐說阿哈不會哭,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他把所有眼淚都存起來了——存在一個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把牌牆最後一張推倒,“胡了。阿哈的全部表情,番數無上限。備註:這一把是替歌胡的。”
阿哈把手裡那張“阿哈沒笑”輕輕放在牌桌正中央,和鴿子推倒的“阿哈的全部表情”並排放在一起。他說他知道誰有“阿哈哭”——不是別人,是告死魔。告死魔欠歌的不止一條命,還有阿哈唯一一次哭。歌消失那天阿哈在歡愉酒館吧檯後面哭了,面具被眼淚浸得掉色,從深紅褪成淡金。他摘下面具把它放在吧檯上就走了。告死魔把那隻褪色面具撿起來收好,當成自己的面具戴了這麼多年,以為是在替阿哈懲罰自己。現在它在二相樂園最深處那三十三張空課桌旁邊,被歌的徽章壓著,顏色還沒完全恢復。
他把開除通知書翻到背面,在聯合署名最下方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阿哈的全部表情己集齊。缺的那張不在麻將牌裡,在告死魔手裡。備註:他欠歌的不是眼淚,是面具。再備註:這張面具阿哈不要了,留給他當調酒師實習證明。他把通知書往吧檯方向推了推,酒杯輕輕磕在壺底,發出和在繪世學院音樂教室裡補上歌最後一個未按完的音符時那架鋼琴自動彈出的音色一樣的脆響。
三月七把相機放下來,在備忘錄裡刪掉了剛才寫好的那張照片標題,重新打了一行字:世界盡頭酒館門口,廣播喇叭下面有阿哈的微笑三十連,洗手間鏡子上的被阿哈自己揭下來貼回去了,因為他在所有便籤下面加了一行“不用謝”,現在門口多了告死魔的褪色面具。她把備忘錄舉起來給芙寧娜看。丹恆越過芙寧娜的肩膀掃了一眼,在資料終端上給這段文字添加了檔案索引——“此備忘錄與窮觀陣定位的告死魔原始訊號源存在空間重疊,己同步歸檔”。
牌局在深夜自然散場。鴿子把“阿哈的全部表情”這張牌從牌牆裡抽出來放在吧檯正中央,說這張牌以後歸酒館所有,誰想打麻將就摸它——摸到的人必須講一個和阿哈有關的笑話。老李把面具從臉上摘下來放在自己的馬桶座位上,說麵館明天有特價,所有能講出阿哈笑話的人免費加一份叉燒。阿哈還坐在那張鋪著深金色新絨布套的馬桶上,手邊放著歌的調酒壺,壺嘴還翹著。他把麻將牌一張一張收回牌盒,每收一張就看一眼牌面上的自己——大笑的、狂笑的、笑到面具歪了的、笑到從馬桶上掉下來的、以及那張被他手勁太大彈飛出去的。
花火靠在吧檯邊,嘴裡叼著今晚第三根棒棒糖。銀狼剛發來的加密訊息還在她資料板上閃爍,她低頭看了一眼,對芙寧娜說模擬宇宙底層那個加密資料夾裡不僅有告死魔的作案記錄和歌的開業音訊備份,還有一份從未啟用過的隱藏檔案,檔名是“給阿哈的第十一份回應”。銀狼正在做最後的逆向解碼,預計不久之後就能跑完。她頓了頓,把最後半根棒棒糖咬碎,說酒館打烊之後,大概要開始“到處亂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