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鐵:水神今起任星穹列車看板娘》第98章 歌的第十一份回應(1)

作者:無上王座·1天前

麻將散場後的酒館忽然安靜下來。鴿子把“阿哈的全部表情”這張牌放回牌盒最上層,說這張牌以後歸酒館所有,誰想打麻將就摸它——摸到的人必須講一個和阿哈有關的笑話。老李把面具從臉上摘下來放在自己的馬桶座位上,說麵館明天有特價,所有能講出阿哈笑話的人免費加一份叉燒。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被蒸汽呵得發皺的便籤貼在吧檯角落,上面寫著“叉燒面特價券·僅限假面愚者使用·阿哈除外——因為他己經被開除了”。寫完他把粉筆往圍裙口袋裡一塞,對阿哈的方向說了句“明天早上來吃麵,不開玩笑”,然後推門出去。門外的廣播喇叭還沉默著,花火拔掉的插頭垂在門框旁邊,被願力藤蔓自動纏了一圈淡藍色的花。

那個年輕的調酒師把擦壺的乾布放在吧檯上,摘下自己的歪面具,露出一張比阿哈想象中更年輕的臉。他看起來和當年歌在繪世學院畢業答辯時差不多大,眉眼間有一種和阿哈完全不同的安靜。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本邊角捲起的酒館日誌,翻到夾著歌的畢業評分表影印件的那一頁,遞給阿哈。“歌姐走之前把這本日誌放在吧檯抽屜裡,說如果有一天你回來,讓我把它交給你。她說裡面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只是她每天打烊後記的一些瑣事。但她在最後一頁寫了一句話,我覺得那句話應該由你自己看。”

阿哈接過日誌。封面是歌自己用厚紙板裝訂的,紙上還留著鉛筆排線的痕跡,和繪世學院美術教室裡那些學生的素描本是同一種紙質。他沒有急著翻開最後一頁,而是從頭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第一頁寫於好幾年前,歌的字跡還很稚嫩,每一筆都帶著剛學會用鉛筆寫字的用力感:“今天酒館開業。阿哈當店長,我當調酒師。他說我調的可可太甜,我說是他自己糖放多了。他嚐了一口說確實甜了,然後自己把糖罐藏起來了。後來我找到了——他藏在了馬桶後面。”阿哈看到這裡嘴角輕輕翹了一下。花火從他旁邊探過頭來掃了一眼,說這件事她知道,後來假面愚者投票通過了一條酒館守則:糖罐必須放在阿哈夠不到的地方。但阿哈每次都夠到,因為他有通風管道。

往後翻,日誌的內容從最初的開業日常逐漸變成幻月遊戲的觀察筆記,中間夾著許多隨手撕下來的便籤條。便籤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不是歌的筆跡,是阿哈的——“今天幻月劇場彩排,嘰米說錯詞。花火在下面笑到打嗝。”“老李開發了新口味的叉燒面,試吃員阿哈評價:可以再鹹一點。歌說:他己經很鹹了。”“鴿子送外賣迷路,在牆上貼便籤指路,結果全貼成阿哈的笑臉。備註:他現在更迷了。”每一張便籤都被歌用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貼在日誌頁面上,邊角對齊,沒有一張翹起來。有些便籤的鉛筆字己經開始褪色,但她在旁邊用極細的筆描了一遍輪廓,和阿哈在繪世學院許願樹上描銀杏葉輪廓時用的是同一種手法。

翻到中間某一頁時阿哈忽然停住了。這一頁夾的不是便籤,而是兩張並排貼在左右對開頁上的照片。左頁那張是歌剛到繪世學院報到那天的入學照,右頁那張是阿哈自畫像角落那個系圍裙的火柴人。照片被規規整整地裁成同樣大小並排貼好,中間用鉛筆寫著“同款”。阿哈低下頭,拇指在兩張照片之間輕輕劃了一下,沒有說話。

花火把棒棒糖棍子從左邊換到右邊,聲音比平時輕了不止一半。她問阿哈那張火柴人照片是誰拍的。

“她自己拍的。那面牆畫完那天,我一個人在畫室裡看了很久。她說要給畫拍張照存檔,我沒注意她什麼時候偷偷把我的火柴人也拍了進去。她的筆跡在下面寫的是‘同款’,意思大概是我們兩個畫的都是別人,但放在一起就變成了同一個人。”

姬子端著咖啡杯站在吧檯旁邊,目光落在日誌上那兩張被並排貼在一起的照片上。她說你們總是互相畫,她畫你擦壺的背影,你畫她彈琴的背影,你們誰都沒畫過自己。但所有人都知道畫裡是你們兩個——因為只有你們兩個會把擦壺和彈琴畫成同一種姿勢。

三月七從她身後探出頭,舉起相機對著日誌上那兩張並排的照片拍了一張,然後把相機放下來,沒有急著發到任何資料夾裡。她低頭看著預覽屏,輕聲說照片中間那行“同款”的筆跡和歌在幻月校園許願樹上留給阿哈的那行“她不是在畫你,她是在畫自己看到的你”是同一種細筆,每個字都有海浪的弧度。

翻到日誌的後半部分,歌的筆跡開始變得有些潦草,頁面上偶爾有幾處被水漬暈開的墨跡。阿哈的指尖停在其中一行被暈開的字上,那個字是“阿哈”——歌寫到一半時停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多停了幾秒,墨水就暈開了。

“今天是第十次呼喚日。之前好幾次我都在調酒。他把面具摘下來的時候我以為他要說話,但他沒有——他只是把面具放在吧檯上,然後走了。我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我不想去找他。因為他說過練習海不需要觀眾。我去看了一下酒館的自動門,發現他偷偷把門的引數改成了自己,開門時間比平時多了一秒,因為他說我每次從廚房端可可出來的時候都騰不出手推門。我沒告訴他我知道。”

阿哈的手指從暈開的墨跡上移開,輕輕碰了碰頁角那行被暈染得幾乎看不見的小字——多一秒。他沒有解釋那扇自動門的引數為什麼多了一秒,只是把日誌往前翻了幾頁,指著另一行字讓姬子看。那次他在練習海里待了很久,沒有聽到第十次呼喚。但歌知道他在那裡,她只是不想打擾他。她唯一一次干預練習海的入口,就是那次在門框上多畫了一扇開著的小門,畫框上還貼著一張便籤。那張便籤現在還貼在門框內側,阿哈每次進出都會看到,上面的字跡己經模糊了,但最後一行還在——“不用急著回來,練習海的水位我幫你看著。”

姬子低頭看著那行字,指尖在日誌頁面上輕輕拂過,沒有碰觸到墨跡。她說歌是他最安靜的守護者,她從不呼喚,只會在門口多畫一扇門,在門框上貼一張便籤,在日誌裡偷偷寫“我沒告訴他我知道”。他守了全宇宙的歡愉,歌守了他。

翻到最後一頁之前,阿哈停了好久。他把日誌放在吧檯上,用歌的調酒壺壓住頁角,壺嘴自動翹起,對著日誌上那行暈開的墨跡輕輕碰了碰。然後他翻開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沒有字,只有一幅極簡的畫,線條簡潔到近乎草稿,寥寥幾筆勾出了一個戴歪面具的小人站在歡愉酒館吧檯後面,正用歪扭的手勢擦一隻調酒壺。壺身畫得很大,大到幾乎佔了半張畫布,壺身上倒映的不是阿哈自己的面具,而是一扇半開的門。門外站著一群人——都是阿哈在自畫像裡畫過的那些人。姬子端著咖啡站在門框邊,咖啡杯裡冒出的熱氣和她在繪世學院許願樹上掛的那杯咖啡的蒸汽是同一種弧度。芙寧娜靠著吧檯在倒翁瓦克新茶,茶壺嘴的水流被畫成了極淡的金色弧線,和水脈珠自動發光時的軌跡一模一樣。三月七舉著相機被自己的鏡頭蓋砸到了腳,旁邊的帕姆爪子裡攥著品控日誌仰頭看著她,左耳尖微微抖動著像是在憋笑。告死魔一個人坐在門外最遠的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開除通知書,面具褪成淡金色,被放在旁邊的地上。他沒有進門,但歌把他畫進了壺身的倒影裡,他的背影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暗更淡,但壺身上那扇半開的門是對著他開的,門縫裡漏出的光是歌用赭石和群青調成的暖色調。

門內還站著幾個假面愚者的老成員。老李端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叉燒面站在門框最外側,鴿子抱著外賣箱蹲在通風管道口旁邊,那個年輕的調酒師手裡握著阿哈同款乾布,半個身子探出門外正伸手去接老李遞過來的拉麵碗。畫面右下角用極小的鉛筆字寫著:“阿哈的自畫像。他從來沒畫過自己,但他畫的所有人都是他。備註:告死魔也在裡面,因為他欠的不是命,是面具。再備註:這幅畫畫於第十五次幻月遊戲開始之前,那時還沒有人知道誰會贏。但我知道他會來。——歌。”

阿哈把畫從日誌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放在吧檯上方。畫幅比日誌頁面略大,邊緣有不規則的裁切痕跡,是歌從自己的素描本上撕下來的,撕的時候大概沒有用尺子,紙邊還有鉛筆排線時不小心畫到紙緣外又用橡皮擦了一半的草稿印。他把歌的調酒壺放在畫旁邊,壺身上那道被歌握著手留下的指痕和畫中壺身上的門縫在同一個角度,像是兩扇同時開啟的門。

花火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棒棒糖從嘴裡取出來,用糖尖輕輕碰了碰畫面上方歌的簽名。“她從來沒在公開作品上籤過自己的名字。畢業作品上籤的是歡愉酒館的店標,音樂教室那架鋼琴的核心上籤的是你的名字,地下畫室裡那面自畫像牆上籤的是‘歌出品’。唯一一張簽了自己全名的是考卷背面那張——她在上面畫你,署名寫的是她自己。她說畫的是你,所以可以籤自己的名。因為畫你的時候她不用扮演任何角色——她是歌,你眼中的歌。”

阿哈站在那裡,手指還停在壺身上那道指痕的邊緣。他的面具從剛才就沒有再歪過,也沒有發出罐頭笑聲,只是安靜地站著,和他在練習海里第一次看到師父的笑臉時是同一個姿勢。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客觀,客觀到每個字都像在給自己做記錄:“酒館重新開業那天,這幅畫要掛在吧檯正上方。”花火抬頭看著他,棒棒糖停在嘴邊——她正要提醒他歌在標題上己經寫了“阿哈的自畫像”,但話到嘴邊忽然剎住了。

他接著說:“標籤寫‘歌的自畫像’。她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右下角,但畫裡的人是她看我的眼睛。畫裡的我站在吧檯後面擦壺,壺身倒映著所有我認識的人——那不是我看到的,是她看到的。所以這幅畫不是阿哈的自畫像,是歌眼中的阿哈。阿哈眼中的歌——你只畫了一杯清水,說會帶杯子來。那杯清水現在還放在吧檯上,杯子是你自己帶的。你從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你一杯沒放糖的可可。”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和他在地下畫室裡補充最後一筆時自言自語“她明明可以畫得更好”是同一個音量。他把調酒壺輕輕放在畫旁邊,壺嘴對著歌的簽名,然後摘下自己的面具——面具的嘴是閉著的,閉著笑的——從圍裙口袋裡拿出那管還沒用完的深金色顏料,在畫框空白處寫下一行字:“阿哈說:這是歌的自畫像。歌說:這是阿哈的自畫像。結論:聯名款。——阿哈,歌的徒弟,假面愚者前任成員,現以普通客人身份在酒館打麻將。備註:歌的簽名在上面,阿哈的簽名在下面。以後誰想掛這幅畫,兩個簽名都必須保留。”

他把面具重新戴好,面具的嘴緩緩從閉著變成微微翹起,和他在練習海海底對著師父說“我會了”時的弧度一樣。花火低頭看著阿哈簽在畫框上的那行字,把棒棒糖棍子從嘴裡取出來,戳在畫框旁邊。“聯名款。所以這幅畫應該叫《阿哈與歌的自畫像》。但你們倆誰都不是自畫——你們一首在互相畫。畫她的背影,畫他擦壺的手,畫所有人都在一起,把自己畫在門框外面。不過沒有關係,門框外面的人在另一幅畫裡是站在正中央的。”她把資料板從吧檯上拿起來,螢幕上的音訊檔案還在,沒有播放。她轉向阿哈說,畫是一起畫的,歌的音訊才是單獨留給他的。說完她把資料板推到他面前。

阿哈把資料板接過去,指腹在播放鍵上方懸停了幾秒。他的面具還戴在臉上,但嘴角和他在練習海第一次對師父說“他不會笑”時一樣,沒有罐頭笑聲,沒有歪扭弧線,只是安靜地抿著。然後他按下播放鍵。

酒館穹頂上所有簽名光點同時暗下來,只剩那片最深藍的簽名還在發著極細微的微光——歌的簽名。一段極輕極柔的鋼琴前奏從酒館音響系統裡流出來,和音樂教室那架自動鋼琴是同一個音色,但旋律不同。和絃走向不是歡愉酒館打烊曲的終止式,而是更早的、更簡單的、像是初學者第一次在琴鍵上同時按下兩個鍵時發現的和諧——五度,純五度,沒有加任何修飾音。阿哈認出了這個和絃——那是歌第一次坐在繪世學院音樂教室的舊鋼琴前,他在旁邊翻譜,她按下第一個和絃,說這個聲音很像他。

歌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她不是在唱歌詞,是在說話。語氣和她當年在繪世學院畢業答辯時解釋自己的幻造種作品一樣輕快,和她在酒館打烊後擦著調酒壺對阿哈隨口閒聊時一樣自然,但每一個字的間隔都太均勻了,均勻到不像即興發言——像是早己打好腹稿,只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阿哈,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己經不在了。但你先別急著難過,因為我接下來要講的是笑話——不是你的那種罐頭笑話,是我自己想講的。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繪世學院找我?你說想學調酒,我說你是歡愉星神,應該我跟你學。你說歡愉星神不會調酒——只會讓別人笑,不會讓別人覺得好喝。後來我教你調第一杯可可,你放了太多糖,我說甜了可以加水。你說不要加水,加了水就不像你做的了。我到現在還沒告訴你——那杯可可很好喝,不是因為甜,是因為你。後來每次你調可可,我都在旁邊看你放糖,你每次都放太多,我每次都幫你加一點水。你沒有發現,因為加水之後杯子裡的倒影會變淡,你就忙著看倒影去了。可可裡倒影最多的時候,是剛調完還沒喝的時候——你總是先看可可裡的自己笑沒笑,再決定自己要不要笑。這事我問過姬子,她說你這不是調可可,是調自己。我覺得她說得對,所以我給可可起了個名字——誠實可可。這名字我寫在酒館選單上的時候你沒發現,因為那天你正忙著在吧檯下面偷吃花火的跳跳糖。”

背景裡能聽到極細微的調酒壺輕輕磕在吧檯上的脆響,和剛才阿哈在麻將桌上碰杯時那聲脆響是同一個頻率。她的聲音繼續,語氣忽然變得和她在畢業答辯時給阿哈寫的評分表一模一樣——認真,但不嚴肅,每一個字都像在用鉛筆輕輕敲他的面具。

“誠實可可後來被很多客人點過。老李喝完之後說麵館該加叉燒,鴿子喝完之後說下次不會迷路,花火喝完之後說她要學調酒。只有你沒喝過。你每次都給別人調,自己坐在吧檯旁邊看我喝。我問你為什麼,你說你是調酒師,不能喝自己調的東西。現在我想告訴你,你可以喝。誠實可可本來就是調給你自己的——是你先放了太多糖,我才想幫你加水的。不是嫌你太甜,是覺得你可以不那麼甜也沒關係。”

她的語氣漸漸輕快起來,像是在聊一件昨天剛發生的小事,而不是在錄一段十五年後的遺言。“還有一件事。你記不記得你在繪世學院許願樹上掛過一張願望籤?寫的是‘希望明天還能吃到老李的叉燒面’。那張籤被風颳跑了,我替你撿回來了。現在它還在我這裡——背面被我多加了一行字,具體寫什麼你自己看。你要把它拿回去繼續掛著也行,留給老李當護身符也行。反正它己經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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