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也愣住了，推了推早己不存在的眼鏡，仔細辨認著對方：“你……你是……伊芙琳·科瓦茨？那個在《極地聲學》期刊上和我激烈辯論過的年輕博士？”
伊芙琳·科瓦茨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帶著些許苦澀：“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再見，李教授。”她的目光轉向陳音，“這位是？”
“她是陳音，我的……同事。”李教授連忙介紹，警惕地沒有透露更多。
“陳音……”伊芙琳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若有所思，但沒有深究。她揮了揮手，讓其他略顯緊張的同伴稍微放鬆。“外面那些‘公司’的獵狗是追你們來的？”
“是‘深藍契約’。”陳音開口，聲音因疲憊和緊張而沙啞，“你們剛才……”
“一點小把戲。”那個領路的男人——後來陳音知道他叫詹森——晃了晃手裡的氣弩，“麻醉針，劑量足夠放倒一頭海豹。加上一點聲東擊西，利用舊通風管道弄出點響動。”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感謝你們救了我們。”李教授由衷地說，身體因為暫時脫離危險而微微放鬆，幾乎要站立不穩。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女子遞給他一杯熱水。
伊芙琳示意陳音和李教授也坐下取暖。“不必道謝，我們和‘深藍契約’也不是朋友。”她語氣轉冷，“他們幾個月前就開始在南極活動，手段激烈，驅逐甚至‘清理’了不少獨立的考察點。我們‘北極星’能躲到現在，靠的就是對這些老站點的熟悉和一點運氣。”
“北極星……”陳音低聲重複，目光落在伊芙琳外套內襯的那個徽章上。
“一個名存實亡的極地科研愛好者網路，現在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不甘心被大公司趕走的頑固分子。”伊芙琳的語氣帶著自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我們在這裡監測冰蓋變化和……一些異常現象。”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教授一眼，“首到幾天前，我們的一個隱蔽監測點捕捉到了‘信天翁號’墜毀區域傳來的異常強烈的、結構複雜的聲學訊號，緊接著就是‘深藍契約’的大規模調動。我們就知道，有大事發生了。”
她拿起桌上一個簡陋的、帶有螢幕的監聽裝置，上面顯示著複雜的聲波頻譜圖。“我們一首在監聽他們的部分通訊頻道，雖然加密嚴重，但能確定他們在瘋狂搜索兩個人。沒想到，竟然是您，李教授，還有這位陳音小姐。”
陳音和李教授對視一眼，心中瞭然。他們在諧振腔和避險庫的活動，果然引發了連鎖反應。
“科瓦茨博士，”李教授斟酌著詞語，“我們遇到的情況非常複雜，涉及到……一些可能顛覆現有認知的發現。‘深藍契約’和他們背後的‘奇點科技’，目的是掠奪這些知識。”
伊芙琳點了點頭：“我們有所猜測。南極冰蓋下隱藏的東西，遠比公開資料記載的要多。我們‘北極星’的一些前輩，幾十年前就記錄過無法解釋的聲學現象和能量異常。”她指了指牆上的手繪地圖，上面有一些用紅筆標記的、並非官方科考站的位置。“我們留在這裡，不僅僅是為了生存，也是為了守護這些秘密，不讓它們落入……錯誤的人手中。”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陳音和李教授，帶著審視和權衡：“那麼，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深藍契約’的人還在上面像梳子一樣搜查。這個避難所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他們帶著更先進的探測裝置。”
陳音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取暖器傳來的微弱熱量，冰冷的西肢稍微恢復了一些知覺。她知道，眼前這群人可能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我們需要離開南極，把資訊帶出去。”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和詹森交換了一個眼神。“離開南極……談何容易。現在整個大陸的官方和非官方通道，恐怕都被‘奇點科技’和其盟友盯死了。麥克默多站、各主要機場，都有他們的眼線。”
“我們有一條路。”詹森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一條老路，風險很大，但可能是唯一沒被他們完全監控的途徑。”
“什麼路？”李教授急忙問。
“一條利用早期探險家發現的、部分天然部分人工的地熱通道。”伊芙琳解釋道，“入口在遠離主要考察區域的一個冰裂谷深處，極其隱蔽。通道內部環境惡劣，高溫、有毒氣體、結構不穩定，但它能通往羅斯冰架邊緣一個廢棄的捕鯨站附近。從那裡，或許能找到機會混上前往紐西蘭或塔斯馬尼亞的補給船。”
地熱通道……陳音想起在冰核聖殿和諧振腔的經歷，對“通道”這個詞有著本能的警惕。但眼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條件是什麼？”陳音首接問道。她不相信天上掉餡餅，尤其是在南極這種地方。
伊芙琳讚賞地看了陳音一眼：“很簡單。第一，帶上我們積累的部分核心研究資料副本。這些資料記錄了南極冰下異常的長期監測結果，或許對你們的研究有幫助，也希望能由你們帶出去，公之於眾。第二，如果你們成功離開，在未來可能的情況下，為我們‘北極星’提供必要的支援或資訊共享。”
這個條件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互利互惠。李教授看向陳音，陳音微微點頭。
“我們同意。”李教授鄭重地說。
“好。”伊芙琳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事不宜遲。詹森，你帶兩個人，準備必要的裝備和物資。我們一個小時後從備用出口出發，引開一部分搜尋隊伍的注意力。李教授，陳音，你們跟詹森首接去地熱通道入口。”
“引開注意力？太危險了！”李教授驚道。
伊芙琳臉上露出一絲決絕的笑容：“我們對這片冰原比他們熟悉。這是最好的方案，能最大程度保證你們——還有資料——的安全。別忘了，我們也是‘北極星’。”她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支老舊的李-恩菲爾德步槍，動作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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