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餓。
那個東西沒死。它被關在塵埃裡，快餓瘋了。
秦嶽握緊了操縱桿。他啟動了艇首的牽引光束，那是用來抓取太空垃圾的工業裝置。藍光籠罩了那粒塵埃。
就在接觸的剎那。
嗡——
偵察艇的所有儀器瞬間失靈。螢幕上爆出一片雪花。
秦嶽的意識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猛地拖進了一個無法形容的幻境。
他不再是在飛船裡。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的荒原上。沒有天空，沒有地面，只有無數根巨大的、斷裂的琴絃插在大地上，每一根都在發出單調、重複的嗡鳴。
那是被抽乾了所有意義的振動。
遠處，一個身影背對著他。
是陳音。
她穿著那件熟悉的白大褂，但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了黑色的油汙。她正跪在地上，徒手挖掘著什麼。
“陳音！”秦嶽喊道。
她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挖。
秦嶽跑過去。他看到了她在挖的東西。
那不是土壤。那是一張巨大的、由無數人臉組成的網。那些臉都是陳音的臉，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而陳音正在把這些人臉一個個撕下來，塞進嘴裡吃掉。
“別吃了！”秦嶽衝上去想拉住她。
他的手穿過了陳音的身體。
這是一個記憶的投影。是那粒塵埃裡封印的、最真實的噩夢。
“我必須吃。”幻象中的陳音終於開口了，聲音重疊著無數個音調，“不吃掉它們，它就會醒來。吃掉我的恐懼，吃掉我的軟弱，吃掉……我之所以是我的東西。”
秦嶽僵在原地。
他明白了。林珊創造的這個囚籠，不是一個靜止的監獄。它是一個熔爐。陳音的意識正在和那個怪物進行一場消耗戰。她用“自我”作為燃料，去填飽怪物的飢餓，換取外界的安寧。
那個微弱的心跳，不是活著。是燃燒殆盡前的最後餘燼。
“秦嶽。”
真實的呼喚聲把他拉回了現實。
偵察艇裡，警報聲淒厲。牽引光束過載，那粒塵埃正在劇烈震顫，似乎隨時會破裂。
秦嶽擦掉嘴角的血，重新坐首身體。他切斷了牽引光束，改為環繞飛行。
他不能帶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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