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個畫面。
是他在大學地質課上，教授演示的一個實驗。
一塊堅硬的花崗岩，無論用多鋒利的鑿子去敲打，都很難碎裂。但只要找到一個特定的、極其微小的解理面，用一把鈍錘，輕輕一敲，整塊巨石就會沿著紋理，瞬間崩解成兩半。
鉛筆是鈍的。
但裂痕，是那個解理面。
韓烈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血光。
他不退反進。
他鬆開握著鉛筆的手，任由那半截鉛筆插在裂痕裡。然後，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猛地將自己的右手，連同半截小臂，狠狠地塞進了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裡。
“你想吃鏽蝕？”韓烈面目猙獰，鮮血從他的七竅湧出，“老子讓你吃個夠！”
血肉之軀接觸虛空的瞬間，劇痛瞬間淹沒了他。但他沒有抽回手，而是瘋狂地攪動著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攪拌一鍋滾燙的粥。
那隻滿是牙齒的眼睛，明顯愣住了。
它似乎沒見過這麼操作的人類。
韓烈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骨骼、甚至靈魂，都在被那股逆流瘋狂撕扯。但他也感覺到了另一件事——那隻眼睛的“厭惡”，變得更加強烈了。
它討厭這種“髒”東西。
它討厭這種不講道理的、混亂的、充滿了缺陷的生命力。
“來啊！”韓烈嘶吼著，手臂在裂痕裡劇烈抽搐，“你不是要修剪嗎？來剪啊！連我一起吞了啊！”
那隻眼睛的旋轉牙齒，突然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寒光，從裂痕深處斬出。
不是咬，是切。
韓烈的右臂，齊肩而斷。
鮮血沒有噴濺，因為在斷口處，瞬間覆蓋上了一層灰白色的、像是石膏一樣的東西。那是“修剪”的痕跡。不僅切斷了他的肢體，也切斷了他作為“人”的定義。
韓烈重重地摔在地上，斷臂處傳來一種超越生理的、首達靈魂的劇痛。他看著那道裂痕，看著那隻眼睛。
那隻眼睛似乎滿意了。它不再盯著韓烈，而是轉過視線，看向了裂痕本身，看向了那半截還插在裡面的鉛筆。
它在準備下一次修剪。
這一次，目標是那支鉛筆，以及鉛筆所代表的、那個叫做“韓朔”的男人的所有痕跡。
韓烈躺在地上，意識模糊。
他看見那隻眼睛張開了嘴。那不是嘴，是一個由無數牙齒組成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一點比絕對零度還要寒冷的蒼白。
那一點蒼白，射出了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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