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沒有重量。
韓烈在墜落，卻感覺不到風。沒有失重的恐慌，只有一種被抽空後的虛無，像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紙，飄向不知名的角落。
他試著動一動手指。
左手。還能動。
他摸了摸右肩。那裡空蕩蕩的，只有一道凸起的、燒焊般的疤痕。疤痕在發燙，不再是脈搏般的搏動，而是一種持續的、低頻的震顫，像遠處某個巨型引擎的怠速。
“振動是謊言……”
他在心裡默唸，聲音卻飄忽不定。在這裡，連思考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他的背部觸到了某種實體。
不是堅硬的岩石，也不是柔軟的苔蘚。是一種……類似老舊書頁的觸感。乾燥，粗糙，帶著一股陳年灰塵的味道。
他勉強睜開眼。
沒有光。但他能“看”到。
他正躺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的“地面”上。地面不是實的，是由無數細密的、發光的線條交織而成。那些線條極其複雜，層層疊疊，像是一本攤開的、寫滿了音符的樂譜，只是這本樂譜大到覆蓋了整個視野。
這就是觀察者說的“圖書館”的底層？
他撐起身體，環顧西周。這裡沒有觀察者，沒有光樹，也沒有那顆畸形的果實。只有這片延伸到視野盡頭的、灰白色的樂譜。
他低頭看向自己。
身體變得有些奇怪。不再是純粹的肉體，半透明的皮膚下，隱約能看到那些發光的樂譜線條在遊走，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種寄生藤蔓。斷臂處的疤痕，此刻像是一個介面，與腳下的樂譜隱隱相連。
他試著抬起左手。
動作很遲緩，但成功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掌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道淺淺的、發光的刻痕。
那是……鉛筆的痕跡？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看到的最後畫面——那顆果實深處，那點熟悉的振動，像一支鉛筆劃下的痕跡。
他低頭看向腳下的樂譜。
在他身體壓過的地方，那些原本規整的、發光的線條，果然扭曲了一小塊。扭曲的紋路，歪歪扭扭，像極了韓朔那狗爬一樣的字跡。
“振動是謊言。”
韓烈低聲念道。聲音在這裡產生了奇怪的迴響，不是在空氣中，而是在他腳下的樂譜裡。
隨著他的話語，那片扭曲的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類似書頁翻動的聲音。
沙沙……沙沙……
韓烈警覺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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