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沒有重量，也沒有溫度。
韓烈感覺自己在“溶解”。不是被腐蝕，不是被吞噬，而是像一塊方糖丟進熱水裡，邊界在模糊，自我意識在稀釋。他沒有了手，沒有了腳，沒有了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只有那一聲“操”的餘音，還在死寂裡頑強地振動，像一根沒斷乾淨的琴絃。
時間失去了意義。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萬年。
當“形狀”這個概念重新迴歸時，韓烈發現自己是趴著的。臉貼著一種冰涼、堅硬、帶著細微顆粒感的地面。不是骨片，不是晶原，也不是青銅。是一種……類似粗陶的質感。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疼。
不是幻痛，是真實的、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痠痛。他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
左手還在。那隻曾經流淌黑墨、後來變得焦黑的手，此刻恢復了原狀。皮膚完好，只是掌心那道暗紅色的疤痕，此刻正突突地跳動，像一顆被移植過來的、不屬於他的心臟。
他環顧西周。
這裡不是寂靜之海的海底。沒有海水，沒有壓力，沒有黑暗。這裡很亮，一種均勻、冷淡、沒有任何陰影的白光，從西面八方照下來。
他正坐在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大廳裡。
大廳空曠得令人心慌。地面是那種灰白色的、毫無光澤的粗陶材質，一首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大廳裡沒有任何支撐柱，頭頂是同樣材質的天花板，低矮得彷彿隨時會壓下來。
除了他，這裡沒有任何活物。
也沒有死物。
沒有機器，沒有廢墟，沒有那些被封在琥珀裡的病毒標本。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純粹的“空”。
“秦嶽？”韓烈試著喊了一聲。聲音在這裡被吸走了，傳不出兩米遠，就像石子扔進了棉花堆。
沒有回應。
他掙扎著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走向大廳的邊緣。每走一步，腳底都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踩在乾燥的粉筆灰上。
走到邊緣，他向下看去。
下面是空的。
不是懸空，是這座大廳彷彿漂浮在某種維度斷層上。下方是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白色虛空。沒有視窗，沒有星光，什麼都沒有。
這他媽是哪兒？
天堂？地獄？還是農場主那個該死的白紙上，新畫出來的一個空白格子？
韓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指尖觸碰到頭皮時，他愣了一下。頭髮變長了，結成一綹一綹，帶著油汙和塵土的味道。他低頭聞了聞袖口，是一股陳舊的、像是很久沒洗過的汗味。
這說明時間確實流逝了。而且，他不再是那個被“系統”強行改造過的、半人半怪物的狀態。他變回了純粹的、普通的、脆弱的人類。
這種變化讓他感到不安。
太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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