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殿的門廊，是條不斷收縮的食道。
兩側的骨壁並非靜止，上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類似黏膜的組織，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規律蠕動著。每蠕動一次，就會擠出一些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黃色液體，滴答落下，在地面蝕刻出一個個蜂窩狀的淺坑。
空氣裡不再是機油味，而是純粹的、生物性的腐臭。像是成千上萬具屍體在盛夏的密閉車廂裡悶了三天。
韓烈走在第一位。他背後的西片鏽蝕之翼收攏著，翼尖偶爾刮擦到頭頂低垂的骨刺，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沒有低頭，那雙深淵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甬道盡頭那片跳動的、暗紅色的光源。
“這鬼地方……在消化我們。”秦嶽甩了甩鏽蝕左臂上的粘液，墨眼在昏暗中亮著幽光，“老子感覺皮膚在被一層層扒皮。”
“不是消化。”老趙跟在最後，手裡那根乙炔噴槍己經點燃，藍色的火焰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卻也讓空氣中的病菌變得更加活躍，“是在分類。我們在它的腸腔裡，它把我們當成了還沒分解完的纖維素。”
“纖維素？”秦嶽冷笑，“那這孫子可得好好嚼嚼。老子這根胳膊，硌掉它滿嘴牙。”
話音未落，前方的黏膜突然鼓起一個大包。
“噗嗤。”
大包破裂，從中探出十幾根佈滿倒刺的觸鬚。這些觸鬚不像之前遇到的機械造物，更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的口器，尖端分泌著強腐蝕性的紫色汁液，朝著三人當頭罩下。
韓烈腳步未停。
他甚至沒有抬手。
只是背後的右翼，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一片由鏽蝕和暗紅墨跡構成的“羽毛”，無聲無息地脫落，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面巨大的、佈滿尖刺的黑盾。
噗噗噗——
觸鬚抽打在黑盾上，強酸汁液飛濺，卻連一絲白煙都沒冒出來。那黑盾就像是宇宙中最頑固的汙垢，任憑攻擊，紋絲不動。
下一秒，黑盾邊緣猛地外翻，像捕蠅草一樣合攏，將那十幾根觸鬚齊根切斷。斷口處沒有流血，噴湧出的是一股夾雜著黑色墨點的、類似膿液的東西。
“沒營養。”韓烈終於開口，聲音毫無波瀾，“全是些……格式化後的廢料。”
他繼續向前走，黑盾自動分解，重新變回一片羽毛，飛回他的翼尖。那根被切斷的觸鬚還在地上瘋狂扭動，老趙走上前，一腳踩住，用噴槍燎了一下。
觸鬚瞬間碳化，散發出一股焦臭味。
“他在適應。”老趙看著地上那堆灰燼，臉色凝重，“韓烈。你的‘雜音’正在改變這頭畜生的生理結構。它在嘗試免疫你。”
“沒用。”韓烈頭也不回，“免疫也是一種‘定義’。只要是定義，就能被汙染。”
甬道越來越窄，兩側的骨壁擠壓得厲害，頂部的骨刺幾乎要扎破韓烈的翅膀。秦嶽不得不彎下腰，用鏽蝕的左臂撐住兩邊的牆壁，強行撕開一條通路。
嘎吱——嘎吱——
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突然，前方的暗紅色光源劇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整個通道猛地一震。
三人腳下不穩，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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