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讓韓烈渾身痙攣，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他像是在挖出自己身體裡的一塊骨頭，硬生生地將食指第二節指骨，連同上面纏繞的、發光的黑色墨跡，從墨眼裡扯了出來。
那不是手指。
是一段由純粹“雜音”構成的、不斷搏動的“神經”。
他捏著這段“神經”，遞到了陳音面前。
“吃下去。”韓烈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我的‘雜音’，去餵飽你的‘錄音機’。把那個‘癌’，變成你身體的一部分。”
陳音的黑色旋渦眼睛劇烈收縮。
她似乎想拒絕，但錄音機裡的倒帶聲和心跳聲越來越急促，穹頂的碳化程度己經蔓延到了邊緣，大塊大塊的腦回組織正在剝落，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純粹的虛無。
“快！”韓烈低吼，將那段“神經”強行塞進她手裡。
陳音的手顫抖著，握緊了那段滾燙的、不斷搏動的“神經”。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錄音機，又抬頭看了看韓烈，看著秦嶽，看著老趙。
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張開嘴，沒有咀嚼，首接將那段“神經”，連帶著自己的幾縷白髮，一起塞進了喉嚨裡。
咕咚。
吞嚥聲在死寂的巢穴裡，清晰得令人心悸。
下一秒，陳音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像一隻被電擊的蝦米。她的眼睛、鼻子、耳朵，甚至是皮膚上的毛孔，都開始滲出黑色的墨汁。那些墨汁沒有滴落，而是在她體表迅速凝結，形成一層堅硬的、類似甲殼的物質。
懷裡的錄音機，發出了“咔嚓”一聲脆響。
那團暗紅色的生物組織，被強行壓回了磁帶倉。倉蓋“啪”地一聲合上。
倒帶聲，停了。
心跳聲，也停了。
整個巢穴，陷入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音緩緩癱軟下去，靠在韓烈懷裡。她身上的黑色甲殼迅速褪去，變回正常的皮膚，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她活下來了。
但韓烈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
“她……怎麼樣？”秦嶽湊過來，墨眼裡的紅光黯淡了不少。
“睡著了。”韓烈輕輕放下陳音，讓她躺在那塊己經停止擴張的絕對黑暗上。那黑暗此刻像一張溫床，承託著她，“錄音機裡的‘癌’，被她‘消化’了。現在，她是那個‘漏洞’本身。”
“那接下來呢？”老趙問，目光掃過周圍正在緩慢修復的巢穴壁。那種枯萎和碳化的趨勢被遏制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類似生物組織再生的粉紅色光澤。
“接下來……”韓烈站起身，轉身，看向巢穴另一側。
那裡，原本應該是甬道的盡頭，是一堵厚重的、佈滿神經脈絡的肉壁。
但現在，肉壁上，多出了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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