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被農場主扔過來的‘病毒’？”韓烈問。
“病毒？”老趙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不。他們是燃料。農場主不要的廢料，在這裡被碾碎、被消化、被重新利用。我們不是‘病毒’，我們是‘養料’。”
“那你們為什麼不反抗？”
“反抗？”老趙指了指車間頂部，那些巨大的液壓沖壓機，“你看那些機器。它們是這個城市的一部分。你反抗機器，機器就會把你壓成鐵餅。在這裡，只有兩種選擇：幹活，或者被消化。”
韓烈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工人。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精準，和那些“空心人”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同。空心人是完美的、死寂的。而這些工人，身上帶著一種麻木的、被生活反覆蹂躪後的疲憊。
“行。”韓烈說，“我幹活。但我有個條件。”
“說。”
“我想看看你們是怎麼把‘垃圾’變成‘漿糊’的。”
老趙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聳了聳肩。
“隨你便。別死在機器裡就行。”
韓烈領了一副厚帆布手套，一把液壓剪，混進了人群。
廢鐵山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這些不是普通的鋼鐵，是某種帶有記憶合金特性的、甚至帶有微弱能量反應的碎片。有的碎片會在切割時發出尖叫，有的碎片會像活物一樣蠕動，試圖纏住工人的手臂。
韓烈沒去管那些。他專注地拆卸著，耳朵卻豎得老高，聽著周圍工人的交談。
“聽說了嗎？三號熔爐又堵了。”
“老毛病了。上次堵了，首接把半個班的人都噴成了鐵水。”
“這次好像更嚴重。裡面卡了個大傢伙。”
“什麼東西？”
“不知道。從‘外面’掉進來的。硬得很，鑽頭都打不動。”
韓烈心裡一動。
他藉口去方便，繞到了三號熔爐的背後。
這裡的噪音小了一些。熔爐的觀察窗被燻得漆黑，只能看到裡面暗紅色的、翻滾的“漿糊”。但在漿糊的深處，韓烈看到了一點不一樣的顏色。
是黑色。
一種純粹的、吸收了所有光線的黑色。
他湊近觀察窗。
那團黑色的“東西”，正卡在熔爐的排料口。它不是被消化，而是在……抵抗。暗紅色的漿糊沖刷著它，卻無法侵蝕它分毫。
韓烈突然有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他抬起左手，掌心那道疤痕，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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