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當年一定不知道,他資助過的那個窮書生,有朝一日這麼幫助家庭。
他當年也一定不知道,他收養的那個孩子,其身世會讓沈家被捲進一個他連想都想不到的巨大漩渦裡。
一個善舉救了她,另一個善舉害了她。
世間的事就是這麼變幻無常。
沈玉瑛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恐懼都變得遲鈍了。
她慢慢滑倒在稻草堆上,把那隻包著傷藥的手縮在胸前,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只要嘴還能說話,她就不會認命。
就算最後真的翻不了,也要讓那些人知道,沈家的女兒,不是那麼好殺的。
已經整整七天了。
這七天裡,沒有人來提審她。
沈玉瑛等的心如死灰。
周源隔一兩天託獄卒暗中傳幾句話進來。
獄卒把飯擱下的時候,趁人不備,悄悄地在他耳邊唸叨:“師爺說,上面催得緊,怕是要往應天府送了”。
沈玉瑛心裡最後那簇火苗終於被澆滅了。
她淒涼地笑了出來,淚水不停地往外湧。
應天府,詔獄……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軌跡。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到頭來還是被人像碾螞蟻一樣碾回了同一條路上。
她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像是困在一個巨大的軲轆裡,不管怎麼跑,最後還是會轉回原地。
第八天一早,鐵門被哐噹一聲推開。
幾個衙役不由分說地把沈玉瑛從稻草堆裡拽起來,推搡著穿過走廊,押上了府衙大堂。
周知府端坐在案後,今日的他看起來精神極好。
祖父和承運也被押了上來,跪在她旁邊。
沈承運額上又添了新傷,但還好,看著像是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
祖父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蒼老的眼睛在沈玉瑛臉上停了一瞬,目光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平靜。
沈玉瑛看見那副拶子,手指條件反射地抽痛了一下。
周知府一拍驚堂木,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玉瑛一眼,然後朝堂下揚了揚下巴。
“帶證人。”
沈玉瑛心裡咯噔一下,她不知道他們還有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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