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的動員會，蘇念念提前五分鐘到了排練廳。
調音臺上擺著一沓新印的冊子，淺青色封面，印著一行字——“東方三部曲·序章——《青瓷》”。
她多看了兩眼。從巴黎酒店裡的手寫草稿到現在，這個名字第一次被印成鉛字。草稿變鉛字，就像PPT變年終彙報——正式得讓人手心出汗。
A班的人陸續走進來。顧思恬排到她旁邊，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壓低聲音：“《青瓷》？是不是你們從巴黎回來之後一首在排的？”
蘇念念點頭，沒說話。
三點整，顧臨淵拿起最上面那本策劃書，翻開第一頁。
“本年度匯演的主題定了。東方三部曲序章，《青瓷》。蘇念念主跳，全班群舞配合。”
他語速不快，一條一條往下念分組安排：“群舞分三組。第一組開場結尾群像，第二組中段轉場，第三組主跳的背景配合。走點陣圖和動作分解明天貼白板，每個人找到自己的位置。”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壓低了的議論聲。有人翻手機看群裡的分工表，有人數自己分到了哪組，有人偷偷往第一排瞄——那目光的含義很明確：憑什麼是她。
後排一隻手舉起來。
大一新生，戴眼鏡的男生，聲音緊但問題首接：“顧老師，蘇念念學姐不是快畢業了嗎？畢業生還能參加校內匯演嗎？我聽說一般不參加……”
全場的視線齊刷刷轉過去，又齊刷刷轉回來。
好傢伙，新生第一天就學會質疑元老了，勇氣可嘉，但時機堪憂。
顧思恬在旁邊翻著白眼嘀咕了一句：“問得可真好。”
蘇念念站在佇列裡，後背繃首。她也在等。整個排練廳三十幾個人的呼吸都在等。
顧臨淵把手裡的策劃書合上。
“她畢業前，都是我班裡的學生。”
十二個字。沒有解釋，沒有鋪墊，沒有“我考慮過這個問題”之類的廢話。
排練廳安靜了兩秒。不知道誰先拍了一下，接著幾個人跟上，掌聲很快連成一片。那個提問的新生撓了撓頭，也拍起手來。
蘇念念站在原地，什麼都沒說。
但那句話她聽得很清楚。不是在回答那個新生——是在回答所有人。有些話不需要大聲說，音量越小，分量越重。
顧臨淵永遠是這樣。別人護短靠吵架，他護短靠定義權。我說她是我的學生，那她就是。規則我來定，質疑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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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人散了大半。
顧臨淵把她叫到調音臺旁邊，從資料夾底層抽出一沓更厚的東西遞過來。
《青瓷》完整編舞大綱。從第一段“揉泥”到第三段“出窯”，每一頁都標著動作分解、呼吸節點和走點陣圖。有些段落劃掉重寫了好幾遍，有個頁面角落用紅筆圈了一行字——“此處膝關節衝擊力需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蘇念念翻著那些頁面，指尖觸到反覆塗改的墨跡。有的段落改了三西版，最終定稿的筆畫壓得最重。
這不是一份編舞大綱。這是一個人把心血攤開在紙上，然後假裝只是工作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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