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十多年前的筆記都留著?”
“好的筆記不會過期。”他把竹條放回調音臺旁邊,“就像好的基本功不會背叛你。你現在功底比大一穩了不止一個檔次,但舞蹈史是你的短板。短板不補,遲早拖後腿。”
蘇念低頭繼續翻。
翻到漢代百戲那一章時,她的手停住了。
右欄旁註裡有一行被反覆描過的字——“百戲非雜技,乃舞蹈之雛形。強調技巧,但不可失其韻律。”
下面用更小的字補了一句:
“蘇念念同學如有疑問,可參考漢代畫像石拓片。”
她的手指壓在那行字上沒動。
這是十多年前的筆記本。泛黃的紙,卷邊的角,和前後所有頁面一樣的墨色。
但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比喻,是生理反應。
她抬頭看他。
“這是你以前寫的,還是最近加的?”
“以前寫的。”
“但你那時候不認識我。”
顧臨淵從桌後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他伸手把教案翻回扉頁——日期確實是多年前。
他合上教案推回她面前。
“你那點基礎功上的毛病,和百戲裡的舞者一樣,太依賴技巧,忽略韻律。名字是後來加的。你大一第一次上我的課,看到你第一眼就想起這個。”
看到你第一眼就想起這個。
世人寫情書用玫瑰和月亮,顧臨淵寫情書用漢代百戲和旁註批語。偏偏這種殺傷力,是玫瑰和月亮的十倍不止。
竹條在她膝蓋上輕輕一點。
“別偷換概念。現在,前兩章。”
有些人表達喜歡是說“我想你”,顧臨淵表達喜歡是——在十多年前的筆記空白處寫下你的名字,然後告訴你“別偷換概念”。
蘇念念沒接話。
她低下頭,把教案合上抱在懷裡,站起來對著他鞠了一躬。標準的九十度。
“謝謝顧老師。我會每節課都坐第一排的。”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看到我第一眼就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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