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秋教授不拿課本。
這是蘇念念坐進第一排之後發現的第一件事。五十出頭的女人只夾著一本點名冊走上講臺，藏青色對襟盤扣上衣，銀灰短髮，手邊乾淨淨——沒有課本，沒有教案。
不拿課本的老師最可怕。所有知識全裝在腦子裡，她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蘇念念後背繃緊了。她按顧臨淵的囑咐搶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課本、列印資料和那本舊教案一字排開，架勢擺得比任何一堂專業課都足。但這一刻，那些紙張反而讓她心虛——準備得越多，越怕不夠。
林若秋翻開點名冊，視線精確地落下來。
“蘇念念同學，唐代樂舞的主要分類。”
全教室的目光壓過來。蘇念念站起來，腦子裡飛速檢索——顧臨淵教案裡畫過唐代樂舞的結構圖，軟舞、健舞……坐部伎和立部伎是樂隊分類還是舞蹈分類？
“唐代樂舞主要分為軟舞和健舞兩大類。”
“軟舞的典型作品？”
大腦一片空白。《綠腰》是軟舞沒錯，但還有什麼？她昨晚明翻過那一頁，所有字全被抹掉了，只剩幾個模糊的筆畫在眼前晃。
“……《綠腰》。”
只擠出一個。
“還有呢？”
蘇念念張了張嘴。後排有人在翻書，有人低頭憋笑。然後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嘀咕，清楚楚穿透了整間教室：“全國金獎不會這個？”
耳根燒起來了。
“坐吧。”林若秋在點名冊上記了什麼，“軟舞代表作有《綠腰》《春鶯囀》《屈柘枝》，健舞代表作有《劍器》《柘枝》《胡旋》。蘇念念同學只答出軟舞中的一部作品，這個正確率期末考試不夠及格。下堂課繼續提問，希望你準備得更充分。”
蘇念念坐下，後背筆首。手指在書頁邊緣掐出了一道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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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她沒去食堂，首接推開顧臨淵專屬排練廳的門。
顧臨淵正改《青瓷》的走點陣圖，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放下筆。
“哪個問題？”
蘇念念把課本拍在桌上。“唐代樂舞分類。問軟舞典型作品，我只答出了《綠腰》。”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中國舞蹈史》，翻到第74頁推過來。唐代樂舞，軟舞代表作品——《綠腰》《春鶯囀》《屈柘枝》。每個作品名後面跟著文獻出處和舞蹈特徵。
她昨晚翻過這一頁。草掃了兩眼就去練體能了。
“你昨晚沒認真看教材。”
不是疑問句。
蘇念念盯著那幾行字，沒辯解。“……今晚補。”
她正要翻開第一章，顧臨淵伸手把課本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