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今晚。”他拉開抽屜。
一把竹尺擱在桌面上。蘇念念認得它——以前偷吃巧克力時領教過。
“從這周開始，每週二晚上我在工作室等你。當天課堂內容過一遍，我抽查。過了，繼續練舞。沒過——”
他把竹尺往她這邊推了推。
“沒過會怎樣？”
“漏背的內容抄三遍，然後把手伸出來。”他的語氣和說“把杆組合再來一遍”沒有區別，“林老師期末閉卷筆試，沒有補考。你要是想按時畢業，這門課沒有捷徑。”
蘇念低頭看了看課本，又看了看那把竹尺。
然後她坐首了，翻開唐代樂舞那一章，從頭開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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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讀得很慢，每一段都用熒光筆標出關鍵詞，遇到不熟的作品名就停下來翻教案對照。顧臨淵坐在對面繼續改走點陣圖，兩人中間隔著課本和竹尺。翻書頁的聲音和鉛筆劃過紙面的細響交替出現，工作室安靜了很久。
讀到教案附錄時，她翻出幾張泛黃的表格——林若秋十年來的考題分佈統計，題型、分值、知識點覆蓋範圍全整理成了表。旁邊紅筆標註著高頻考點：唐代樂舞分類，年都考。
她拿出手機把表格拍下來，設成了鎖屏桌布。
顧臨淵抬頭瞥了一眼她的操作，沒說什麼。
當晚她把《綠腰》那一章精讀了三遍，第三遍時合上課本默背了一遍。再抬頭，發現他正看著她。
“《綠腰》的動作特點是盤旋與迴旋。”他把教案翻到軟舞那一章，“和《涅槃》第三段的軸心旋轉有什麼共通之處？”
蘇念念想了想。“方向不同——《綠腰》是水平盤旋，《涅槃》是垂首軸心轉體。但核心控制是一樣的，重心壓在同一條線上。”
“只答了一半。”鉛筆輕敲了一下她的小臂，“史料裡有句詩叫“慢態不能窮”——它的旋轉是漸慢的，快轉到慢轉，最後收在極靜的姿態上。《涅槃》第三段正好反過來，從蓄力到爆發。一個收，一個放。收和放的切換節點都靠核心。你的答案沒錯，但角度太單一。舞蹈史不是背分類——是學會用前人的經驗解讀你自己的動作。”
蘇念念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綠腰》的漸慢是力量內收，《涅槃》的爆發是力量外放。同一套核心控制在不同力度上的兩種表達。”
顧臨淵把教案合上，推回她面前。
“下週見。下堂課可能問漢代百戲，提前看完，帶問題來。”
蘇念念收拾東西，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你上林老師課的時候，有沒有被問倒過？”
“有。第一次也是唐代樂舞，也只答出了兩個。”他沒抬頭，繼續在走點陣圖上標數字，“課後我把她那學期所有提問記錄整理出來，第二次上課坐第一排主動舉手，連珠炮答完她下一個問題。她整節課沒再點我的名。”
蘇念念想了想那個畫面——多年前坐在第一排舉手的研究生顧臨淵，手裡沒有竹條，臉上也沒有這道冷硬的稜角。但那種“被問倒就十倍補回來”的脾氣，一模一樣。
她帶上門，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鎖屏上是那張考題頻率表。
下週二，漢代百戲。
她得在林若秋開口之前，先把手舉起來。
（第一百零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