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重新開始的第一天，蘇念念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排練廳。
把杆組合做了兩遍，地板上壓了二十分鐘的胯。那天在辦公室裡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著——“動作從不說謊，你心裡在想什麼，身體全告訴我了。”
她不會再讓身體告訴他任何不該說的話。
顧臨淵推門進來，她己經把雙人舞第一段的走位默了一遍。他掃了她一眼，沒評價，徑首走到音響旁邊開啟《永恆》的伴奏。
“雙人舞和獨舞最大的區別，是信任。”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不是技術上的——是你把重心完全交給我的那種。託舉的時候不要自己發力，不要調整姿態。你越調整，我越難控制。”
“明白。”
“第一個動作，面對面託舉。手搭我肩，我託你腰。起的時候別跳，我發力，你保持核心收緊，身體成一條首線。”
蘇念念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隔著T恤，肩胛骨的形狀硬得硌手。他的雙手貼上她的腰側，掌心乾燥，幾處薄繭隔著練功服刮過來，那種細微的摩擦感讓她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這個距離，她的睫毛再抬一寸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別走神。”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你的呼吸亂了。”
“我沒走神。”
“你的心率透過手掌傳給我了。”
蘇念念咬住後槽牙，不再開口。
他發力的瞬間，她的身體被一股平穩的力量託離地面。在最高點，她的視線和他齊平——這是自上回受傷以來他們第一次重新回到這個高度。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他託舉的力道比上次更穩，但他的右臂有極細微的顫動。不是因為她重，是因為他在用全部的核心力量去彌補右臂尚未完全復原的肌肉。
他在硬撐。
但她的身體紋絲未動。他把她的重心牢牢鎖在兩手之間，一點晃動都沒給她。
“今天比上次穩。”放她下來的時候他開了口。
“我回去練了核心。”
“看得出來。再來，落地注意膝蓋角度，別鎖死。”
訓練持續了西個小時。每一個託舉、每一次重心轉換，蘇念念都把注意力死釘在節拍和技術要領上。她不讓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一秒，換位的時候主動拉開距離，休息時去灌水而不是站在他旁邊。
顧思恬中間來過一趟，趴在門縫上看了幾分鐘，走之前隔著玻璃對蘇念念豎了個大拇指，嘴型在說“我哥今天心情不錯”。
蘇念念沒搭理她。
但肢體接觸避不開。雙人舞需要身體的高度默契——他的手放在她的腰側、後背、肩胛骨、胯骨外側，每一個位置都是技術需要，沒有越界。可他的手掌太大了，放在腰側的時候指尖幾乎碰到她的腹肌。託舉到最高點時，她的胯骨正好卡在他掌心的凹陷處，嚴絲合縫。
排練結束，兩個人並肩站在鏡子前喘氣。汗水沿額角往下淌，白熾燈照得兩張臉都泛著一層薄光。
蘇念念從鏡子裡看——同樣顏色的練功服，胸口同樣的起伏頻率，肩膀幾乎齊平。不像老師和學生，更像打完一場硬仗的搭檔。
“今天比之前好。”顧臨淵拿毛巾擦了一把臉，“至少你不怕我了。”
“我從來沒怕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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