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太外放。”顧臨淵把譜子翻到標註頁，“第三段是“破繭”，不是“瘋”。你第一個斜線跳躍之前就把情緒推滿了，後面兩個跳躍完全沒有遞進。破繭的過程有痛苦、有掙扎、有猶豫——你跳出來的是一個在宣洩情緒的舞者，不是從繭裡掙脫出來的角色。情緒壓到七成，留三成給結尾。重來。”
蘇念念沒動。
連續西天，每天八個小時以上。每一個細節被反覆打磨，每一遍被告知“還不夠”。她不是不能接受批評——但在家裡什麼都依著她的那個人，一進排練廳就能把所有溫度全收乾淨，這個落差，她扛不住了。
“我說重來。”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排練廳安靜了。
顧臨淵轉過身。
蘇念念沒退：“第三段本來就是高潮。高潮就是全部釋放——掙扎和猶豫是繭裡的東西，破出來的那一刻應該是純粹的爆發。你把痛苦和猶豫也帶進破繭之後的動作裡，那這個角色的解脫在哪裡？蛻變在哪裡？”
“你是舞者，不是觀眾。你不理解這個角色——”
“這個角色就是我！”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整一個調。
“被關在繭裡看不到出口，被所有人質疑說你不配站在這裡——這些我全經歷過。你讓我跳“破繭”，我在裡面待了太久了，我就是想出來。你現在告訴我不能這麼破——那你要我怎麼跳？”
顧臨淵把筆放下了。
“你是舞者，也是編導。編導要能抽離自己的情緒去審視角色的邏輯。你不能因為你經歷過委屈就把每一個動作都變成宣洩。舞劇不是情感出口，是作品。你在這個段落提前把情緒打完了，結尾的高潮怎麼推？觀眾看你爆發一次是震撼，看你在同一段裡連續爆好多次——麻了。”
“所以你覺得破繭是冷靜的。”
“破繭是力量的釋放。力量不等於失控。”
蘇念念看著他翻開本子想繼續解釋的樣子，心裡最後那根絃斷了。
她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
“那您自己跳吧。反正我跳出來的東西您都覺得不對。”
門被重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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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顧思恬正靠在牆上喝水，手裡還拿著蘇念念的水壺——她本來準備中場休息時遞進去的。
蘇念念從裡面衝出來，眼眶通紅，嘴唇抿得死緊。
“又跟我哥吵了？”
“他是獨裁者，法西斯！”蘇念念靠在牆上，接過水壺猛灌了一口，“我說情緒應該爆發，他說結構不對。我說角色是我，他說你要抽離。他平時什麼都讓著我，進排練廳就變一個人——”
她停了一下，聲音往下壓了壓。
“他從來沒覺得我的想法是對的。他只認他自己的。”
顧思恬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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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