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一行小字,墨跡比別處深,反覆壓過好幾遍:“動作設計原則——既要超出她目前的舒適區,又不能超出她膝蓋的安全閾值。”
首演到現在沒多久。她每天練完倒頭就睡,他在她睡著之後還在寫方案、測動作、把不合格的設計推翻重來。
有些人的愛不說出口,全寫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把計劃書摔回桌上。聲音有點啞,但穩。
“怎麼排?”
“體能拉滿。《破曉》裡有連續轉體三週接跳躍加反向旋轉的組合,幾秒內切三種技術,中間沒有調整間隙。體能不夠跳一半就垮。芭蕾底子要重拾,古典舞身韻要單獨拆開練。”
他把日程安排翻開推到她面前,週一到週日全排滿了。沒有休息日,沒有彈性空間。這個男人給她鋪的路,從來不是好走的那條。
“你如果想退縮——”
“誰要退縮。”她打斷他,“我又不是來當花瓶的。”
“那從今天開始。”他拿起竹條走到排練廳中央,敲了一下把杆,“熱身。把杆組合完整走一遍。”
蘇念念站到把杆前架上腿。
竹條又敲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這次不是演出單元那麼簡單。陳素說組委會內部在討論——如果《破曉》的完成度夠高,有可能臨時增設一個特邀競賽名額。”
蘇念念的腿架在把杆上沒動,但整個後背繃緊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有可能不只是去表演。”竹條在空氣中劃了一下,“你有可能要去比賽。”
排練廳安靜了兩秒。
去表演是亮相,去比賽是亮劍。
蘇念念把腿從把杆上放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那就比。”
三個字,沒有猶豫,沒有鋪墊。該慫的時候她慫得理首氣壯,該硬的時候也硬得乾脆利落。
顧臨淵沒接話,只是把竹條往把杆方向點了點。
“先把今天的熱身做完再說大話。前踢、側踢、後踢各二十個。計時。”
她轉回去重新架腿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翻開了那本訓練計劃,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
她不知道的是,計劃書倒數第二頁夾著一張手寫便籤,上面只有一句話:“競賽單元——Loss sario備案:若膝蓋資料超標,立即退出,不討論。”
那頁紙被他用回形針別住了,正面朝裡。
他把她往前推,也替她留好了退路。這世上最狠的管教者和最溫柔的兜底人,是同一個人。
(第八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