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抬頭。
“你笑的那一下——是覺得他好笑，還是覺得他笨？”
蘇念念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答不上來。那半秒的反應是下意識的，她根本沒來得及分辨那是覺得“好玩”還是覺得“笨拙”。但他問的不是動機——他問的是潛意識。一個站在第一排的舞者，看到學弟緊張到摔倒，第一反應不是彎腰去扶——這本身就說明了一些東西。
“你覺得他是好笑，還是笨——這個區別，你自己心裡要清楚。如果是覺得好笑，那你只是沒管住表情。如果是覺得他笨，那你要反思的是你對後輩的態度。對後輩，是扶還是笑，決定了你有沒有資格站在第一排第一個。”
蘇念念低下頭，盯著自己舞鞋的尖。
“我……沒想那麼多。就是那一瞬間覺得他摔倒的姿勢有點滑稽，不是覺得他笨。但我沒控制住表情，是我的問題。”
“認了就好。”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但你今天笑的那一下，影響己經出去了。新生看到你笑，可能會在心裡記很久。你沒辦法收回那個表情，但你可以做另一件事——下次地面組合課，你主動去帶他。側向翻滾的發力點，你用自己的方式給他講一遍。你欠他一個“師姐該做的事”。”
蘇念念抬頭看他。他己經在往調音臺走了，語氣恢復了平時安排訓練任務的節奏。
她知道他不是在罰她。規矩立完了，但給了她一個彌補的機會。不是對老師交代，是對那個學弟交代。
“知道了。下次地面組合，我去帶他。”
“嗯。”他拿起訓練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頓了頓，“你以前的時候也在地面組合上摔過。摔得比他還難看。”
蘇念念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熱了。
“顧老師！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久。也就兩年多還不到三年。當時你首接從墊子上滾出去，撞到了旁邊的把杆，額頭腫了一個包，還哭了。”他頭也沒抬，語氣跟念訓練記錄似的，“我問你哭什麼，你說“太丟人了”。”
蘇念念把臉埋進掌心裡。
“行了，別翻舊賬了……”
“不是翻舊賬。是提醒你——你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現在站在第一排了，別忘了你以前也摔過。有人在旁邊看過你。當時別人是怎麼對你的，你現在就怎麼對他們。”
蘇念念沒再說話。
她想起那次摔倒之後，是當時站在第一排的一個師姐走過來，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說了句“沒事，我大一也摔過，比你還難看”。就是那句話，讓她覺得丟人也沒那麼可怕，第二天還是照樣來訓練了。
她現在站在那個師姐的位置上了。但她差點忘了，自己也是從墊子上滾出去的那個人。
“記住了。”她站起來，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下次課我去帶他。不笑話他，也不讓他笑話自己。”
顧臨淵“嗯”了一聲，在訓練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合上本子。
“行。你可以走了。順便——地面組合你自己加兩組核心訓練，你自己剛才在課堂上說的，腰腹力量不夠。自己說過的話自己負責。”
蘇念念臉一僵。
——罰完還加練。這組核心訓練不是他罰的，是她前幾天自己跟他提過“最近落地不太穩，可能是核心力量不夠”，他當時只是點了點頭，今天就把這句話原樣還給了她。
自己的建議，自己執行。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她老實實走到排練廳中央，趴下來開始做核心組合。動作和上課時一樣標準，全程臉上只有兩個字：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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