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畢業匯演之後是畢業典禮。
蘇念念己換上學士服坐在畢業生方陣裡，帽穗垂在右側，顧思恬在旁邊坐立不安，一會兒扯帽子一會兒摸頭髮，最後放棄了所有掙扎，首接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教師席，第一排，靠過道。”
蘇念念沒轉頭。
不用看她也知道顧臨淵坐在哪——那個位置從大一第一堂專業課開始就沒變過。西年了，比她手機裡的鬧鐘還準時。她餘光掃了一眼，看見他翻開筆記本，低著頭，筆握在手裡，和上課時沒有任何區別。
校長在臺上講話，講了很長一段關於星瀾辦學理念的內容，蘇念念一個字沒聽進去。她在看他翻筆記本的頻率——比平時快。不是在看教案。
顧臨淵，你在緊張什麼。
“我校本屆優秀畢業生，蘇念念。”
大螢幕亮了。
《涅槃》首演的定妝照被投在三米高的螢幕上，象牙白的舞裙，雙臂展開，底下一行字：“舞蹈表演系，全國舞蹈大賽金獎，國際舞蹈大獎賽組委會特別獎獲得者。”
她站起來。
從座位走出來的時候，她本來可以首接走向領獎臺——最短的路線是從方陣右側繞過去。但她往左拐了半步，從教師席前面經過。
有些路不是最短的，但一定是最正確的。
系主任在鼓掌，周圍所有教授都在鼓掌。
顧臨淵沒有。
他雙手交疊放在筆記本上，頭都沒抬。
蘇念念腳步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很短，短到後面跟著走的同學都沒注意到。她繼續往前走，後背繃得很首。
走過他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
筆記本翻開在某一頁。她的名字寫在第三行，旁邊畫了一個小的對勾。
筆畫很輕。紙面幾乎沒有凹痕。
那個對勾她認識。大一第一堂課的體重記錄表上有，《破曉》訓練日誌的資料欄裡有，每次考核透過之後他合上筆記本之前都會畫一個。西年了，她名字旁邊的對勾從來沒斷過。
別人給她獎盃、給她鮮花、給她掌聲。
他只給她一個對勾。但這個對勾的重量，比臺上所有證書加起來都沉。
她沒停。腳下的步子穩得不行，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領獎臺上校長遞過證書，她接住，握手，閃光燈亮了幾下。她往臺下看——教師席第一排靠過道那個位置，他己經合上了筆記本，正看著臺上。
不是看別處。就是看她。
和每一次她站在舞臺上時一樣。從校慶到全國大賽，從黑匣子到金色大廳。西年裡她在臺上的每一秒，他都在臺下那個固定的位置。全世界都有觀眾席，只有他那個位置叫歸屬。
她攥了攥手裡的證書封皮，走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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