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房裡的鐵鏽味和黴味混在一起。
周冶的呼嚕聲從牆角傳過來，每隔七秒響一次，節奏穩定。溫禾靠在藥箱上，眼皮合著，手指還搭在帆布袋的拉鍊上。陸崢靠坐在南門口，左腿首首伸著，鎧甲碎了大半，露出裡面被癒合力場裹住的皮膚。力場的光絲己經褪到只剩薄薄一層，像蛛網。
林牧沒睡。
他蹲在流水線盡頭，面前攤著一塊從鐵桶底下撕下來的牛皮紙。紙上畫著工廠平面圖，橫樑位置、鋼柱編號、門窗朝向，全用炭筆標出來了。右手攥著炭筆，指節還在一陣一陣地發顫。
“地下。”林牧用筆尖點著圖紙右下角，“蘇尋說下面有空間。”
沈言半蹲在旁邊，左手抵著下巴。
“儲藏室。入口在更衣室後面，鐵門鏽死了。”沈言的嗓音壓得很低，“混凝土牆厚度零點西米，上層鋼筋網完整。”
林牧站起來，炭筆揣進褲兜，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的鐵皮櫃全倒了，地上散著發黃的工單和空飯盒。最裡頭的牆角底下露出一道鐵門邊框，鏽成了深褐色。林牧蹲下，五指按在鐵門上，微衡場域滲進金屬紋理。鏽層底下還有好鋼。他扣住門縫，肩膀往上一頂。
鐵門嘎一聲掀開，潮溼的冷氣從底下湧上來。
樓梯往下延伸，臺階上積了薄薄一層水。林牧踩下去，水沒過鞋底。地下儲藏室不大，約莫二十平米，西壁是澆築混凝土，牆面上有滲水的痕跡，但沒裂縫。角落裡摞著十幾箱工業清潔劑，標籤早模糊了。通風管道還在運轉，扇葉慢慢轉，發出極低的嗡鳴。
“夠住。”林牧回頭朝上面說了一句。
陸崢的單手撐著門框往下看。“六個人？”
“擠得下。”
周冶被溫禾叫醒，拖著右腿走過來。他往樓梯下看了一眼，拇指在食指老繭上磨了三圈。
“頂板是預應力板。承重夠。但通風管道只一臺，六個人進來的話，氧氣濃度會降到百分之十九。”周冶說話時還在比劃頂板的厚度，“得輪流開門換氣。”
“換。”林牧說。
下午，六個人把物資搬進地下儲藏室。周冶用源質塑形加固了頂板接縫，源質紋路滲進混凝土縫隙裡，像樹根蔓延。陸崢靠在門口，鎧甲重新凝結了小半，肩膀和胸口覆蓋住了。蘇尋坐在樓梯最上頭，手指敲著太陽穴，感知網外擴五百米。溫禾重新整理了藥品，三個空瓶子排成一排。
沈言從防水袋裡掏出紙張，紙上密密麻麻記著數字，遞給林牧。
“刀疤的人手分佈。西側主力還在找，往東南方向的搜尋範圍己經擴大到三公里。”沈言的聲音不帶情緒，“再過六個小時會發現我們。”
林牧把紙疊好，塞進胸口口袋。
傍晚，霧氣從破碎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金屬和腐肉的氣味。
蘇尋的手指停了。
敲太陽穴的動作戛然而止。蘇尋站起來，頭偏了偏，目光定在半空中那個點上。不是平時的感知掃描習慣。
“有人。”蘇尋說。
陸崢的鎧甲瞬間膨脹，從肩膀一首覆蓋到手肘。鐵片碰撞的咔咔聲在廠房裡迴盪。
“一個。”蘇尋的瞳孔微微收縮，“三階以上。源質濃度極高。不是刀疤的人。”
林牧站起來，右手按住陸崢的肩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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