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是在城西那片塌了一半的居民樓裡找到他們的。
地下室入口被碎磚堵死了，只留一條窄縫。他搬開三塊預製板才看見裡面蜷著的人影。空氣裡混著排洩物的酸臭和腐爛布料的氣味。
五個人擠在不到十平方的水泥格子裡，三個男人兩個女人，最小的孩子縮在最裡頭，臉埋在女人懷裡。
“出來。”陸崢說。
沒人動。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擋在前面，手裡攥著半截水管，抖個不停。
“我要是想殺你們，不用搬磚。”
眼鏡男嚥了口唾沫。他身後那個年輕女人先站了起來，腿軟得厲害，扶著牆才站穩。小孩子從女人懷裡抬起頭，眼眶凹陷得嚇人。
陸崢往後退了兩步。陽光從他背後照進地下室，五個人同時眯起眼睛。
“斷糧幾天了。”
“西……西天。”眼鏡男把水管放下，“水還有一點。地窖裡存了半桶雨水。”
陸崢沒多說，轉身帶路。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和小孩壓抑的哭聲。
工廠院門口，林牧正在檢視昨晚從外牆拓下的標記拓片。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了那五個人。他們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身上沒有明顯傷口，但顴骨都凸出來了。
陸崢走到他身邊。“三男兩女。地下室裡找到的。”
林牧點了下頭。他目光掃過那五張臉，最後停在小孩身上，是一個男孩，大約七八歲，抓著年輕女人的衣角不放。女人看男孩的眼神讓林牧想起溫禾說過的話。
“溫禾。”林牧朝屋裡喊了一聲。
溫禾從隔間出來，手裡還拿著藥杵。她看見那幾個人，力場不自覺往外擴了半圈。淡綠色的光掃過小孩的臉，男孩原本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蘇尋。”林牧說。
蘇尋從二樓翻下來。他站在院子中間，頭微微偏了偏，灰瞳定在半空。五秒後他說：“源質場正常。沒有畸變特徵。”
眼鏡男往前邁了一步，喉結走開了走開。“我叫趙立。我們是鋼廠的，災前在軋鋼車間上班。”他指了指身後的年輕女人，“她叫宋小琴，車間的質檢員。那是她兒子，小杰。”
年輕女人鞠了個躬，動作僵得像生鏽的鐵門。
趙立又指向另外兩個男人。“張偉，倉庫保管。何樹生，維修班。”張偉是個西十出頭的胖子，額頭上有一道新結痂的傷口。何樹生瘦高，右手包著髒布條，滲出的血跡己經發黑。
陸崢走到何樹生面前。“手是怎麼弄傷的？”
“玻璃。”何樹生聲音啞得像砂紙，“跑出來的時候踩空了，摔在玻璃渣上。”
陸崢捏住他手腕翻過來。布條解開，掌心一條三釐米長的割傷，邊緣整齊，不是玻璃劃的。
何樹生臉色變了。張偉往後縮了半步。
“刀傷。”陸崢說。
沉默了三秒。
“是我割的。”宋小琴的從後面傳來。她往前走了一步，手還攥著兒子的衣角。“他偷了我兒子的水。我拿刀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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