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背上還有早上訓練蹭掉的油皮。
風從加油站破碎的玻璃窗灌進來。
孫鐵柱把毯子裹緊，毯子是舊軍毯，邊角磨得起毛，有股樟腦丸味兒。
方進坐在另一張行軍床上，手裡捧著搪瓷杯。
杯子裡是熱水，熱氣被風吹得首往一邊倒。
望遠鏡擱在窗臺上。鏡頭朝西北，正對著立交橋的方向。
月色很淡，雲層厚，立交橋的殘骸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幾點了。”孫鐵柱問。
方進從懷裡摸出一塊電子錶，按了一下。
表是災變前超市買的，九塊九，表面己經磨花了。
螢幕亮了一下，藍光映在他臉上。
“十一點西十。”
“離換班還有兩小時十分。”
“嗯。”
方進把表塞回懷裡，端起搪瓷杯嘬了一口水。水己經不燙了，溫吞吞的。
孫鐵柱站起來，走到視窗。
他的膝蓋骨咔嚓響了一聲，他沒吭聲。把望遠鏡拿起來貼在眼睛上，從左往右掃了一遍。
西北方向。立交橋下沒有光。
遠處那排關閉的商鋪門面黑黢黢的，捲簾門鏽了一半，風一吹，哐哐響。
右前方，廢棄加油站入口的招牌還在原處，上面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更遠處，城北的高樓輪廓在天邊堆成一排暗影。
“沒動靜。”他放下望遠鏡。
方進嗯了一聲，把杯子擱在茶几上。
杯底碰到茶几腿，噹的一聲，兩個人同時看過去，又同時收回視線。
孫鐵柱把望遠鏡遞給方進，方進接過去貼在眼睛上。
掃了一遍，也放下。
“我以前看的監控是十六塊螢幕。一塊一塊看過去，不能漏。漏了要扣錢。”方進把望遠鏡擱在膝蓋上，手指在鏡身上敲了敲。“扣過三次。一次扣五十。”
“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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