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二層的油燈捻子剪過了，火焰穩下來，不再跳。
林牧坐在長桌北面，右手搭在桌沿上，拇指沒摩挲手鍊。沈言坐在他對面，左手抵著下巴，右手食指在桌面畫弧線，推演的光還沒散。蘇尋靠在牆角，偏著頭，目光定在斜上方某個點上。
老薑端著一摞粗陶碗從廚房出來，碗底磕在木桌上，六隻。他拿圍裙擦擦手，看了林牧一眼。
“人還沒到？”
“快了。”
林牧沒看鐘，但知道時間。賀長青每天傍晚給地堡的鐘上發條，剛才彈簧響過第三聲。
蘇尋的食指敲了敲太陽穴。
“有人往這邊來。一個人。走路一瘸一拐。”他敲第二下，“不是教廷的人。身上沒有聖光紋。”
沈言的手指停在半空。
“機率呢？”
“七成。是個普通人。”
陸崢從走廊進來，鎧甲沒啟用，左肩靠在門框上。他吸了吸鼻子。
“薄荷水的味兒。”陸崢看林牧，“你又喝那個。”
“涼。”
“涼個屁。三天沒睡夠的人喝薄荷水，胃會出毛病。”陸崢走進來，把一隻搪瓷缸子擱在林牧面前。缸子裡是熱水，冒著白氣。“溫禾煮的薑茶，讓我盯著你喝完。”
林牧低頭看了看缸子。姜味沖鼻子。他端起來抿一口。燙。
蘇尋的眼睛睜開。
“到了。”
腳步聲從地堡入口的鐵梯子上傳下來。一輕一重。右腳踩實，左腳拖半拍。鐵梯子被踩得嗡嗡響。
周冶從地堡三層探出頭，手裡還攥著鉛筆。
“有人來？”
林牧站起來。
鐵門推開。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灰布衣服，袖口磨得發白，左肩上縫著一塊補丁縫了至少三層。他右腿膝蓋以下空著，褲管紮在大腿根，支著一根鐵管焊成的柺杖。柺杖底端包著一圈舊輪胎皮。
男人抬起頭。眼眶深，顴骨高，臉上的皺紋不是年紀給的，是餓出來的。
他看見林牧，愣了一秒。
“你是林崇山的兒子。”
不是問句。
林牧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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