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和珅:貪與智的雙面人生》第165章 風吹過(1)

作者:許願池的趙明浩·2天前

第165章 風吹過那是一個沒有風的下午。我坐在書房裡,手裡翻著一本書,翻了幾頁就放下了。窗外那棵棗樹的葉子紋絲不動,像是什麼都停了下來。我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這一天特別長,長到我能在心裡把院子裡每一塊磚的紋路都重新描一遍。我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下,覺得這棵樹好像又高了一些,枝幹比去年更粗了。風沒有來,可它還在長。那些春天的芽苞已經在枝條末端鼓了起來,再過幾天就會變成葉子。樹比人更能等,它等風來,等雨來,等光照過來,不急,也不會問還要多久。它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扇永遠敞開的門,風進不來的時候,它就自己站著,把門框撐穩。

我繞著院子走了一圈,腳步聲在青磚地面上迴響,每一步都不一樣,有的輕一些,有的重一些。這些聲響填滿了院子,像是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用不同的音調回應著我。十公主不在了之後,院子比從前更安靜,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之間的縫隙。那些縫隙以前是被她的腳步聲填滿的,現在空著了,可空久了也就不覺得空了。空本身也有形狀,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佔著那個位置,不像填滿那樣壓人,也不會在轉身時突然空掉。人散盡了,反而能看清那些物件本來的輪廓。

我走回書房,在書桌前坐下。桌上那本書還翻在剛才那一頁,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首古詩,寫的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那句話我讀過很多遍了,可今天再讀的時候,覺得它好像在說另外一件事。水窮了,不是盡頭,是換了另一種形態繼續走。雲起了,也不是為了遮住什麼,只是風剛好在那個高度停了一下。我合上書,把它放回書架上,然後站起來,走到那幅畫像前面,畫像裡阿瑪還是那個表情,微微眯著眼睛。我站在他面前,覺得他也在看著這個沒有風的下午,看著院子裡的棗樹,看著桌面上那本合上的書,看著那些正在慢慢變舊的東西。他沒有說話,可那表情好像是在說:“你走到這裡了。”我點了點頭,像是他也能看見。

那天傍晚,起了一陣風。先是棗樹最頂端的葉子晃了一下,然後是整棵樹開始輕輕搖動,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剛剛把一扇很久沒開啟過的窗子推開了。我站在窗前看著它,覺得那陣風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也許是十年前,也許是二十年前。風穿過院子的時候,帶起幾片去年落在地上的枯葉,把它們捲起來,翻了幾個跟斗又放下了。落在我的腳邊,停了一下,又被另一陣風帶走了。我站在視窗沒有動,讓那陣風從我身上穿過去,像那些已經走了很遠的路終於抵達了一扇它認得的門。

那天晚上我坐在廊下,沒有點燈。月亮從棗樹的枝條間升起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風比傍晚小了一些,可還在吹,把棗樹的影子吹得搖搖晃晃,像是在跟誰說話。我坐在那裡想,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以前的那些人和事,都已經走遠了,遠的再也看不清他們的臉。可他們留下的那些東西,棗樹。棋盤。畫像。信,都還在。像是風,看不見,可你知道它在那裡,每天都會來,吹過院子,吹過樹梢,吹過那些已經被翻到最後一頁的書。

我坐在那裡,覺得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像一棵已經活過好幾個季節的樹,終於不再急著往某個方向夠。我閉上眼睛,聽見風從我的身邊穿過去,在我身後繞了一圈,又繼續往前走了。我不知道它還要去哪裡,但我想,它應該會替我把那些沒有說完的話帶到它們該去的地方。風不會停,它只是吹過,又吹向下一片還不想安靜下來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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