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早上，陸曦是被”噗呲噗呲“的聲音吵醒的。
是針線穿過布料的聲音。嗤。拉出來。嗤。又穿進去。很輕，但在安靜的清晨聽得很清楚。
她拉開來簾子，林秀坐在摺疊桌旁，背對著她，手裡拿著針線。桌上攤著一件灰色的衣服，是上次那件。林秀正在改領口，己經拆了原來的線，重新縫。針腳比上次更密，更整齊，縫幾針就停下來，用手指把布料捋平，再繼續縫。
“媽，你幾點起的？”
林秀頭也沒回：“剛起。你睡你的。”
陸曦沒有睡。她坐起來，披著被子看著林秀的背影。林秀的背還是那樣，微微駝著，肩膀一聳一聳的，跟著針線的節奏動。她的手指粗糙，但拿針的時候很穩，一針一針，不快不慢。
嗤。拉出來。嗤。穿進去。
“領口改了，不會磨脖子。”林秀說，沒有回頭，“袖口也收了，你手細，原來的太寬。”
陸曦沒說話。她看著林秀的手指在布料上走線，針腳整齊得像機器縫的。
林秀停下來，把衣服抖開看了看，又翻過來檢查裡面的線頭。“好了。你試試。”
陸曦接過衣服，套上去。領口貼著臉，不勒，也不磨。袖口收窄了，剛好貼著腕骨。衣服下襬也改了，比原來短了一點。她把胳膊抬起來，轉了一圈。
林秀上下打量她，伸手把後領往上提了提。“行了。脫下來吧，我洗一下，明天干了就能穿。”
她把針線收起來，放回鐵皮櫃子的抽屜裡。抽屜關上的時候發出咯吱一聲，和每一天一樣。
下午，陸曦帶小雨去小廣場。
第二層的小廣場電梯旁邊，不大，一圈空地，圍著幾棵假的綠植。地堡沒有真的樹，這些綠植是塑膠的，插在水泥花盆裡，葉子上一層灰。廣場上有幾個攤位，賣舊衣服的，賣玩具的。
陸曦走到賣玩具的攤位前，蹲下來。
攤位上擺著各種小東西。舊卡片，破了的玩偶，用鐵絲擰成的小人。最邊上有一個小發卡，透明的，塑膠的，上面有一朵小花，花瓣掉了兩片，只剩三片。
“這個多少錢？”陸曦拿起髮卡。
攤主是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看了一眼。“一積分。”
陸曦從口袋裡摸出身份卡。”滴。“
“給你。”
小雨接過去，看了半天，舉起來對著燈。透明的塑膠在燈光下反著光，那三片花瓣亮晶晶的。
“姐，好看嗎？”
“好看。”
小雨把髮卡別在頭上，歪著頭讓陸曦看。“好看嗎？”
陸曦伸手把髮卡扶正。“好看。”
回去的路上，小雨蹦蹦跳跳的，走兩步就要停下來摸摸頭髮上的卡子。
陸曦走在她旁邊，看著她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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