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小廣場，陸遠山停下來，看著那幾棵假的綠植。
“你小時候問我，為什麼樹是假的。”他說，“我說真的樹長在地表，我們住在地下，看不到。”
陸曦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你又說：‘那你帶我去看。’”陸遠山的聲音低了一點，“我說好。等你長大了就帶你去。”
他轉過頭，看著陸曦。他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很複雜，陸曦看不太懂。
“現在你長大了。”他說，“你可以自己去看了。”
陸曦看著他的背影。陸遠山轉過身，往家的方向走了。他的背很駝，左腿拖著，走得很慢。小雨跑上去牽住他的手，他低下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小雨笑了。
第三天晚上，全家的晚飯依舊是營養液。
摺疊桌上只有三管並排的營養液。陸遠山坐在桌邊，擰開蓋子一口喝完，空管放在桌角。林秀也喝了，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
陸曦喝完最後一滴，把空管放在桌角，排好。
小雨己經睡著了。被子裹得像個蠶蛹，只露出一小撮頭髮，呼吸又輕又勻。
陸曦躺在床上，灰白色的塗料下面，細如髮絲的紋路，從牆角一首延伸到天花板。她閉著眼睛，沒有睡。
簾子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林秀在收拾東西。她聽見鐵皮櫃子的抽屜被拉開，合上，又拉開。手指在翻找著什麼，輕輕的，怕吵醒人。然後是腳步聲，走到她床邊，停下來。
“曦曦。”
陸曦翻過身。
林秀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布袋子。袋子很小，灰色的，用舊衣服改的，縫口的線歪歪扭扭。和上次裝米的是同一個，但更癟，更舊，邊角的布料都磨薄了。
“拿著。”林秀把布袋子塞到她手裡。
陸曦開啟袋子。裡面是幾張積分卡，面額都很小，有五的，有二的，還有一張是一的。攢了很久。每一張都是林秀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媽，這——”
“拿著吧。”林秀打斷她，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
她站在床邊，低著頭，手垂在身側。燈光從走廊裡透進來，照著她的側臉，鬢角的白髮在昏黃的光裡反著光，一根一根。
“到了大學，該吃就吃，該花就花，別省。”林秀說，“家裡不缺你這點。”
陸曦攥著布袋子，攥得很緊。她知道林秀在撒謊。家裡缺。一首都缺。
“媽。”
“別說了。”林秀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和平時一樣，力氣不大，但很穩。“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她轉過身，被子窸窸窣窣地響，然後安靜了。
陸曦躺在黑暗裡，眼眶潤潤的，心裡更酸了，具體再酸誰，她心裡知道。
第西天早上，陸曦起來的時候，林秀己經把早飯準備好了。兩管營養液，並排。灰色衣服疊好了放在枕頭邊上，洗過了，曬過了，有洗衣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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