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起戴安晴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柔了幾分。
“晴丫頭啊,你一個人不容易。二叔婆幫不上什麼大忙,但這種小事,還是能出點力的。以後那個小妮子再來鬧,你喊我,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戴安晴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二叔婆鬆開她的手,彎腰提起糞桶,“天都快晌午了,一身的泥,回去洗洗,我給你做飯。”
“二叔婆,我來提。”
“不用不用,臭烘烘的,你細皮嫩肉的別沾手。”二叔婆提著糞桶走在前面,腳步矯健,“今天想吃什麼?早上孫工送了一條草魚來,挺新鮮的,要不紅燒?”
“行,聽您的。”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走著走著,二叔婆忽然頓住腳步。
戴安晴跟著後面,也只能停下來,疑惑問:“二叔婆,怎麼不走了?是要摘菜嗎?”
“不,不用摘菜,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她轉過身,眉頭緊鎖,“我好像記得你媽生下你不到一年,那二丫頭就出生了,我數數啊。”
她擺著 手指頭,努力思忖著。
“他們第一次帶你回村裡,是清明節,那時候的你剛滿月,也就是農曆二月出生的。但是同年國慶節,你妹妹就出生了,當時我們都挺奇怪的,你媽說是被你推了下,摔跤早產的。但滿三朝時,我去送雞蛋,看那孩子分明是足月的。”
二叔婆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戴安晴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沒有接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腳邊那叢剛冒頭的野菊花,沉默了好一會兒。
清明到國慶,六個月。
就算早產,六個多月的孩子和足月的孩子,差別一眼就能看出來。
二叔婆是過來人,生過孩子,帶過幾個孫兒,她說的話,不會錯。
那麼,她和戴安瀾之間,肯定有一個人不是親生的。
從小到大,爸媽對戴安瀾的寵,對她的冷,那不是簡單的偏心,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疏離。
她想起小時候,家裡燉了雞湯,媽媽會把兩隻雞腿都夾到戴安瀾碗裡,然後給她盛一碗清湯,說什麼你妹妹還小,需要營養,你大一些,喝湯就夠了。
她想起過年的時候,爸爸會給戴安瀾買新衣服、新鞋子,從頭到腳都是新的。
而她穿的是媽媽淘汰下來的舊棉襖,袖子短了一截,她縮著手不敢伸出來。
她想起自己發燒到西十度,躺在床上渾身發抖,媽媽看了一眼說“多喝熱水”,轉身就帶著戴安瀾去商場買芭比娃娃。
最後還是她自己爬起來,用冷水浸溼毛巾敷在額頭上,燒了一整夜。
她想起中考那年,她考了全市第一名,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爸爸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她跪在地上求了很久,他們才勉強同意讓她去讀,條件是學費自己解決,生活費自己解決,家裡不會出一分錢。
她想起大學西年,她拼命拿獎學金,拼命做兼職,從大一到大西,沒有問家裡要過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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