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瀾的臉白得像灶膛裡的灰，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眼淚又湧了上來。
這一次的眼淚比剛才更兇，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二叔婆，我真的沒有……真的是腳底下打滑，不小心撞到了阿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爸媽都不不在了，阿爺是我最大的依靠，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她說著，伸手去拉戴建業的袖子，指尖捏著那點布料，輕輕地晃了晃，“阿爺，您知道的，我怎麼可能害您呢？您是我親爺爺啊……”
戴建業的臉色鐵青，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像一根拉滿的弦。
他沒有甩開戴安瀾的手，也沒有接話。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剛才那一幕，車燈亮得刺眼，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後背被人猛地一推，整個人往前撲去，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經歷過的事不算少，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剛才那樣，離鬼門關只有一巴掌的距離。
他低下頭，看著戴安瀾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眼底的神色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這個孫女，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
嬌氣、任性、自私，這些他都認。
但要說她會親手把親爺爺推到車輪底下，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一推是雙掌全力推的，若是不小心，力度和角度都不該是這樣的。
戴安瀾的解釋無法讓他信服，更不能讓二叔婆信服。
戴建業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鬆開攥緊的拳頭，手指一根一根地張開，掌心裡全是汗。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蟬鳴從村口的槐樹上傳來，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煩。
裴家兩老目光從戴安瀾身上移到戴建業身上，又移回來，眉頭微微皺著，沒說話。
溫老倒是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點老狐狸似的笑：“戴二小姐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有意思，疼的時候臉色煞白，不疼了中氣倒是足得很。老夫行醫幾十年，頭一回見著這麼聽話的病。”
他說著，捋了捋鬍子，笑眯眯地看著戴安瀾，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
戴安瀾的哭聲頓了一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她很快又哭了出來，哭得更兇了，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溫爺爺，您誤會我了……我真的不是裝的……我剛才真的好疼……”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可能是……可能是岔氣了，現在好多了……”
“岔氣？”二叔婆冷笑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蒲扇，拍了拍灰，拿在手裡指著戴安瀾。
“你剛才說的是急性闌尾！急性闌尾跟岔氣是一回事？你當老婆子我沒得過病？”
戴安瀾被堵得說不出話，眼淚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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