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欽知道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便是保持沉默,什麼也不說,何況奚二孃自己也已經打算翻篇了。
只是她眸子裡的失望之色還叫王憶欽有些難過。
於是他又問,「那,那往後咱們還能一起喝酒聊天嗎?」
奚二孃的身子似是顫了顫,隨後眼簾低垂,「你是酒坊東家,薛家大郎,想喝酒還怕找不到人嗎?」
「能跟薛大郎喝酒的人不少,可願意聽王憶欽說話的卻不多。」
「薛小官人又在取笑我了。」
被人這麼三番兩次的戲弄奚二孃也有些微惱,但當她抬起頭來,看到對面那人的眼睛。
那眼裡有愧疚,有期盼……卻唯獨看不見欺騙。
奚二孃一時竟也有些分不清,那夜的王憶欽與今日的薛家大郎,究竟那個才是真正的他。
「你既然聽過有關我的那些流言,應當也知道我這次回家,路上出了些意外吧。」
王憶欽還是決定坦白,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這裡被人刺了一槍,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忘掉了許多事情,不過卻也意外的回憶起前世來。」
奚二孃想說這話也太離奇了,簡直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樣。
然而她又覺得若真是如此,倒是能解釋了那夜的長談。最主要的是經過這幾日的接觸,她覺得王憶欽並不像傳聞中那麼壞。
如果他真是個貪食好色的紈絝子弟,是絕無可能老老實實在酒坊舂了這麼些天稻米的。
而且平日裡一閒下來,王憶欽還會主動向她請教釀酒方面的知識,可見其人也頗為勤奮好學。
奚二孃能感覺到對方和她在骨子裡是同一類人,於是道,「好了,我信你。」
「咦,真的嗎,你不怕我又戲弄你?」
「你在戲弄我嗎?」
「沒有沒有,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就接受了我的說法。」王憶欽是真的有些意外。
「那能怎麼辦呢,」奚二孃道,「比起被你戲弄,我更擔心你明明說了真話卻沒人相信,那種感覺不是更糟糕?而且你都做到這個份兒上了,在酒坊當了這麼久的學徒,我也不能不相信啊。」
「但這世上也有那種人吧,做了很多的準備,就是為了去騙人。」
「嗯,是有那樣的人。可如果僅僅是因為有這樣的人存在,就放棄了去相信別人,不覺得是更大的損失嗎?」
「這還真像是二孃你會說出的話來。」王憶欽感慨完又正色道,「對了,我想聘你當龍柳酒坊的掌櫃……」
「那何掌櫃怎麼辦?」
「他現在不知道在哪個勾欄聽戲吧,唉,酒坊每次發生大事他都不在,感覺已經完全不適合再擔任掌櫃了。」
「但我只會釀酒,恰好盧作頭的位置也空了出來……」
「不行不行,」王憶欽道,「好人就這點不好,總是太容易知足了,但如果老是顧忌著同僚和睦不去爭取的話,那擺在眼前的機會也會溜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