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感質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存在。”穆文謙走到紀斯昱邊上，跟著坐下來，把書翻到某一頁，“那種內在的、私人的、不可言說的體驗，是笛卡爾劇場式的幻覺，大腦裡沒有觀眾，沒有一個人在觀看那些畫面，只有資訊處理，只有模式。”
他看向紀斯昱，“所謂的痛，沒有額外的‘內在感受’，是大腦在以一種叫做‘痛’的模式處理資訊。”
紀斯昱沉默片刻，“你想說它不是真的？”
穆文謙想了想，“我對這本書的觀點持保留態度，以自我指涉的侷限來看，如果一切的決策都是由大腦決定，想探討與理性地闡述它似乎是一種悖論，用大腦去理解大腦，就像用眼睛去看眼睛，是看不完整的。”
“任何試圖從內部描述系統的理論，都帶著系統的紋路。跳出系統之外是不現實的，就像你很難跳出真與假的二元思維。”
紀斯昱沒懂，“試卷上每道題都有標準答案。”
“人生不是試卷。”
“你說幻覺？”
“嗯。”
“那就是假的。”
穆文謙搖頭，“這麼說吧，在體驗層面痛苦是真的，你會難過，甚至會哭。但在究竟層面，它和夢裡的眼淚一樣，醒來就沒了。”
“愛呢。”
“或許一樣。”
“你想說什麼？”
“……”
“難道你醒著嗎？”
“……”
“那把螺絲刀，也是模式嗎？”
穆文謙知道紀斯昱想問什麼，但還是給了他不想聽的回答，“宏觀物體的穩定性也是一種模式，那是由物理規律維持的，不是意識模式。感質是意識的模式，螺絲刀是物理的模式，兩者都是模式，但運作規則不同。”
紀斯昱皺起眉，“好，都是模式，就算都是模式，你怎麼關掉它？”
“我沒想關掉它，我只是想……”穆文謙的聲音越來越小，“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可能。”
紀斯昱看著穆文謙垂下的睫毛，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很亮，漾著一種光芒，一種讓他感到洩氣的光芒，像夏夜綠幽幽的螢火蟲，光芒微弱，直到死亡才會停止發光。
“我在尋找一個可能永遠找不到的答案，就我所知的一切，沒有正確錯誤之分。”穆文謙輕嘆了聲，“你覺得好的人生是什麼？”
“現在這樣。”
“即使有一天我們分開？”
“即使有一天我們分開。”紀斯昱闔上書，從地上起身，面向窗外，“無論什麼樣的人生，或許，只是或許，痛苦和快樂最終會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你習慣用探索填補它的空隙，最後也許會發現，它本身就是圓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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