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11 章 這難道是一種神經反射嗎(2)

它被維護得很好，光景雋美，綠樹成蔭，往來的遊客絡繹不絕，兩人並肩而行，偶爾在某個舊址前駐足，紀斯昱聆聽穆文謙津津樂道的文史或感悟，唇角始終揚著淡淡的弧度。

遠處傳來柔緩的吉他聲，有個外國人正在彈唱一首中文歌，咬字不太標準，卻有種稚拙的真誠。

他們隨意地穿行著，走到周邊一條步行街。有家店鋪櫥窗展示的手工製品吸引了穆文謙，兩人前後腳進去，出來時身上多了兩樣東西。

穆文謙口袋裡的一支鼓槌造型的鋼筆，和紀斯昱右手食指上藍白配色的鈦鋼戒指，朋克風格，但設計並不繁覆。

戒面唯一的裝飾是一枚問號，在展櫃的打光下反射出蒼冷的金屬光澤，穆文謙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對自己的態度，對人生的態度，對世界的態度……愛、美、死、時間、自由……

每個巨大命題下衍生數不清的分支，每一個都打著無法化解的問號。

普適答案無法被稱為真理。紀斯昱在看到戒指的那瞬就感覺到了穆文謙。

這是穆文謙的符號，是他的終身課題。

穆文謙購下後，笑意盈盈問要幫他戴嗎。那像一個比結婚典禮更莊重的儀式，沒人表明，但心照不宣。

——穆文謙的答案都在紀斯昱那裡。

他想要的一切，只有紀斯昱能給他。

手指上的重量並不分明，心臟卻像壓了塊巨石。紀斯昱感到喉嚨發乾，甚至難耐地發癢。

公共場所，他以照顧維護穆文謙為準則，回到私密空間，一個蠻橫的吻壓過來。穆文謙閉眼張嘴，回應得更加熱切。

兩人分開後，紀斯昱的神色幽暗些許，舔舐唇角，把穆文謙的身體壓近，“你從來沒告訴我你有個哥哥。”

這話帶了責怪、也帶了點秋後算賬的意圖，直白訴說他們前晚真正的問題並沒得到解決，但至少，那個“儀式”讓紀斯昱有了追問的底氣。

他不滿足於僅僅“情敵消失”的現狀，他想要更多瞭解，甚至掌控。

穆文謙眨了眨眼睛，笑容顯得純良，但眼神一點也不。

“那是我們分開後發生的事。”

高中時期兩人的坦誠相待，從精神、□□、生活環境、家庭背景哪個方向展開都是毋庸置疑的。他沒撒謊。

“大二那年，有個會說中文的外國人找到我，甩了份鑑定報告，告訴我我有個駐美企業家的爹。”穆文謙的表情有些無奈，眼神空洞，完全沈浸在回憶中，“他讓我轉金融專業，我不想，後來學籍就被登出了，算是被迫gap year了一年。再後來，進了普通大學，把哲學讀完了。”

“他不想認我，正合我意。後來我輾轉了很多地方，賺到錢就旅遊，錢花完了就工作，前幾年才回北京定居，進了家公司做基層，因為升職太快被他的眼線盯上，威逼利誘把我挖過來了。”

紀斯昱的眉心幾次蹙起，幾次舒展，看著穆文謙淺褐色的眼睛、極為精緻立體的容貌，沈吟片刻，“他是美國人？”

“中美混血。”穆文謙說，“在國內拓展業務時，跟我母親有過一段包養關係，後來不得不回美國，再找到我母親時，她已經在精神病院了。”

紀斯昱的思緒從高中回到童年，串聯起記憶，眼中漫上覆雜的情緒，不能用簡單的心疼來形容。

他輕撫穆文謙的後腦，溫柔地摸了摸，把人扣進懷裡。穆文謙放鬆身體，安靜又溫順，兩人維持了一會兒這個姿勢。

半晌，穆文謙咬住紀斯昱的耳垂，喉嚨裡滾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淡笑。高中時期雖然沒有明確關係，但感情的客觀存在無需言破或矢口，那時堪稱純情的“柏拉圖式戀人”，十年闊別，退化成“食肉動物”了？

“不準懷疑我。”命令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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