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12 章 一陣對兩人來說無比熟悉的旋律響起(2)

破碎的心靈。該以何種形式渴求更豐富的人生？

或許兩個破碎的心靈相遇，是一件本身就被賦予悲劇色彩的錯誤敘事？

以工薪階層為主要租戶的住宅區，前後屹立著兩棟樓，中間隔著一個花園，分佈最基礎的娛樂設施。南邊是適用於兒童的滑梯、沙坑，北邊是適用於老年的活動區域。

紀斯昱家剛搬來沒多久，還在辦小學入學手續，大人忙著沒空管他時，他就蹲在沙坑裡，用隨手撿來的樹杈在裡面畫畫。

他的繼父是修理工，家裡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修理工具——電鑽、扳手、老虎鉗子、水平尺……

他見的最多的是螺絲刀，每個工具箱裡都有。回想起輪廓，在沙子裡描摹起來，當然對一個七歲的小孩來說，最終呈現的只是一個橢圓和一條歪扭的線。

正審視自己的傑作時，隨著一陣動靜，沙子揚起，濺了他一身，他先是瞇起眼睛，再睜開時，“螺絲刀”已經沒了。

他看向從滑梯落下的小孩，嘴唇扁起，氣惱不已。

顯得潑皮的笑聲劃破安靜的空氣，帶著惡作劇的歹意。同樣七歲大的小孩悠然站起，拍拍屁股上的沙子，走向紀斯昱。

他肯定是故意的。紀斯昱想。

這人蹲在他旁邊，臉湊向他，“畫什麼呢？”

紀斯昱沒理他，背過身重新畫螺絲刀，那個壞傢伙又蹲在他對面，滿臉惡意地打量他。

紀斯昱畫完，抬起頭回視對方，稚嫩的臉泛起紅暈——氣的。他發現對方的目光落在他的頭髮上。

“你男的女的？”

“……”

他拽下腦袋上的髮卡，帶下幾根頭髮。那是繼父給他戴的，因為他頭髮太長，劉海擋住眼睛了。

年齡尚幼的他沒思考為什麼家長不帶他去剪頭髮，母親不管他，繼父放任他，偶爾盯著他發出古怪的笑。

衣領上的白色蕾絲他也很不喜歡。

他扔掉樹杈，從沙坑離開了。留下的小男孩，神情有些滯楞，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會兒，又看向沙坑裡的畫，仔細地辨析著。

第二天紀斯昱畫畫時，那個男孩又來了。

兜裡揣著一把螺絲刀。

紀斯昱想走開，那男孩擋在他面前，把兜裡的東西掏出來，“給。”

紀斯昱撇開眼，“我家多的是。”

他並不知道男孩為什麼對他感興趣，不依不饒地跟著他。他畫畫，男孩就蹲在一旁看，他玩滑梯，男孩就跟他一起，他坐鞦韆，男孩就在後面推他，把他推進沙坑裡一次，吃了滿嘴沙子。

後來他們時常在沙坑裡玩，有時畫畫，有時搭城堡。

男孩問他螺絲刀，他說我爸的。男孩說從沒見過爸，他說比他強，他爸欠了好多債。

男孩沒說話。

兩人成了固定玩伴以後，對對方的家長有了些印象。穆文謙知道紀斯昱的父親不是親生的，來接他回家時會拿一支糖葫蘆，看著孩子黏膩的沾滿口水的嘴，露出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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