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絲刀》第 13 章 紀斯昱感到有些眩暈(1)

第 13 章

紀斯昱感到有些眩暈，目光落在穆文謙不斷開合的嘴唇上，眉毛緊緊蹙起，聲音有些虛弱：“不要道歉。”

他重複了幾遍。因為傷口被擠壓，疼得瞇了瞇眼，“我沒事。”

有什麼錯？一個七歲的孩子，他能有什麼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個慣常嬉笑頑劣的小身影露出惶恐祈求的表情，覺得那麼礙眼。

孩子沒有學過急救常識，只是本能地不想讓血流更多。好在最終有個人站了出來，開車把紀斯昱送到最近的醫院。

金屬擺件不是實心的，雖然流了不少血，但創傷不深。紀斯昱垂著頭任醫護人員處理，穆文謙站在邊上，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小區裡的人聯絡了紀斯昱還在上班的父母，兩人距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暫時照看紀斯昱的是隔壁的鄰居，一個面善的中年女人，滿眼不贊同地抱怨著。

“你先走吧。”紀斯昱轉向穆文謙，“他們馬上就來了。”

他知道繼父知道事情始末，肯定會在兩人身上洩憤，穆文謙搞不好比他還麻煩一點。穆文謙自然也知道，猶豫了一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那時的紀斯昱沒設想過，那會是他們童年時期最後一次見面。

他的繼父到達醫院，始作俑者的那個男人從醫院的吸菸室拐出來，兩人撞上，勾肩搭背地一起走進病房。

兩人是牌友，半句沒提紀斯昱的傷。他的繼父瞄了眼他後頸上的紗布，像看屠宰場的雞，“小孩子不懂分寸，欠教訓。劉哥你別往心裡去，這回還是我該謝謝你替我管教孩子。”

被稱劉哥的人，眼睛瞇成一條縫，“那這醫藥費？”

“你說那個野種出言不遜在先，要找也得找他們。”

“那臭婊子不賠怎麼辦？”

“打到她賠。”

紀斯昱垂著腦袋沉默不語，男人走後，還在病房裡，繼父甩了他一巴掌，“老子他媽回來再跟你算賬。”

單薄瘦小的身軀被打到趴在床上，後頸的紗布洇了塊血漬。紀斯昱撐著床單，等男人消失後才摸了下脹痛的臉，火辣辣的，但和心裡的擔憂相比，顯得不足掛齒。

這邊兩個狼狽為奸的男人正準備好“車輪戰”跟穆文謙的母親扯皮。

那邊穆文謙紅著眼睛回家，才出院不久形容憔悴的女人，對他露出蒼白的笑，“寶貝，我們搬家吧。”

穆文謙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不是不能理解母親的決定，甚至知道離開可能是唯一的選擇。如果他不想被人辱罵“野種”，不想遭受大人的冷眼和小孩的擠兌，不想再發生今天的事。

他攥緊褲腿，輕輕地點頭，跟母親一起收拾了行李——沒什麼可收拾的，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償還給那對原配夫妻，兩個人兩隻包，一大一小，就這麼離開了生活數年的地方。

站在擁擠的車站前，穆文謙的拳頭攥得緊緊，他想起初見時沙坑裡蹲著的那個傢伙，思緒翻飛，最後落在那股乾淨的洗滌劑的味道上，攔在他面前的身體很羸弱也很溫暖，很害怕卻很堅定。眼前是血珠滾落的畫面，垂在身側的拳頭髮起了抖。

道別都沒有。他想。他根本不想走。

汽車駛來，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母親身後，坐在母親身旁的座位上，任母親安撫的手落在臉上。

“不要怪媽媽。”

“……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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