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那所重點高中午休到兩點半，從兩點一刻開始校廣播會播放音樂，柔緩地喚醒還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學生。
那首音樂直到如今，紀斯昱也不會忘。那是他和穆文謙交流的第一個契機，像在兩人身上開了個形狀一致的宣洩口。
《nd schief》，這個名字也像他們之間發生的故事的隱喻。相遇離別重逢，試探心疼畏懼，破壞生態的其一是命運，其二是思想。
紀斯昱沒睡著，歌曲放到一半，他從手臂間抬頭，眼睛發亮。陽光映著他的側臉，穆文謙的瞳孔瑟縮了下，隨後揚起微笑。
母親患病後，他身上沒有任何值錢東西，隨身攜帶的只有一個二手市場買來的3，他把那個放在課桌上遞給紀斯昱。
紀斯昱轉過臉，視線定格在穆文謙身上，長久無言。他接過3。
學校禁止一切電子裝置。那天是週五，五節課上完開始大掃除和吃飯，中途有段自由活動時間，那也是他第一次跟著穆文謙來到那間廢棄教室。
除了nd schief，3裡有很多搖滾樂，工業搖滾、朋克搖滾甚至金屬，紀斯昱塞著耳機看著對面對著他笑的穆文謙，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擁有一張精美到極致的臉，居然會熱愛這樣燥烈的有些張狂的東西？
“不喜歡？”
“第一次聽。”
“感覺如何？”
“……還可以？”
穆文謙再次笑了笑。
那間廢棄音樂教室破舊，無人清理，鋼琴落了層厚厚的灰，角落裡擺著組鼓，鼓面破損，鼓棒發了黴。兩人在裡面交換很多時間，紀斯昱經常看著穆文謙談起音樂時充滿嚮往、閃閃發光的眼睛出神，他問過穆文謙為什麼不參加社團，穆文謙說不喜歡被任何形式束縛。
他問穆文謙為什麼沒碰過那架鋼琴，即使研究過指法、扒過很多曲譜。穆文謙的表情淡淡的，“可能因為，太高雅了？跟我的氣質不符。”
像他隨口開的眾多玩笑之一。紀斯昱移開目光，在心裡說了句扯。
3多了個主人，穆文謙對此持默許態度，聽到突然新增的歌曲會盯紀斯昱幾秒，而後彎彎眼睛，喃一句可愛。
那兩張專輯穆文謙在網咖聽過——這些年，母親住在醫院，因為房租漲價搬離找不到新住處時就會在網咖待幾個晚上，他會習慣性點開音樂網站，隨手找張順眼的專輯播放，戴上耳機閉眼睡覺。
《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和《Yeezus》，風格截然不同。前者是宏大、繁覆、近乎巴洛克式的華麗，後者是極簡、工業、刺耳的噪音實驗。
他知道紀斯昱聽說唱多一些，這兩張也是他認為Kanye West非常好的專輯。
他坐在鋼琴椅上，面前的琴板被紀斯昱擦得鋥亮，雖然劃痕依舊分明。他半趴在上面，問紀斯昱覺得哪張更好。
“DTF。”
“為什麼？”
“好聽。”
穆文謙揚唇，“你的評判標準只有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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