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多了些驢車、牛車,車上堆著被褥、鍋碗,人挨著人,個個精神萎靡,面有菜色。
有的孩子趴在大人膝上昏昏欲睡,衣裳破舊,小臉髒兮兮的。
大人們也垂著頭,目光空洞,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己經沒了盼頭。
蘇清淵策馬走在最前頭,目光掃過路邊那些三三兩兩的行人,眉心微蹙。
他朝身側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會意,立刻策馬奔出,攔住了一個趕著驢車的老婦人。
老婦人看上去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
女孩瘦得顴骨突出,一雙眼睛卻又大又亮。
侍衛翻身下馬,正要開口問話,那老婦人見他身著官服,腰佩長刀,渾身一僵,猛地將懷裡的女孩摟得更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抖。
“官、官爺,我家孫女還小……求您饒她一次!求求您了!”
侍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嘴裡急聲道:“老人家,您誤會了,我不是...”
話沒說完,那女孩猛地從老婦人懷中掙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祖母身前,渾身發抖,卻強裝著鎮定道:“你們要抓就抓我,不要打我祖母!”
侍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一頭,便見蘇清淵和蕭綿綿兩人下了馬走了過來。
蕭綿綿伸手輕輕拍了拍老婦人枯瘦的手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老人家莫怕,我們不是芙蓉城的人,只是途經此地,一時迷了方向,想找您問問路。”
老婦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見她生得實在美麗,眉目間自有一股讓人安心的溫柔,心裡那三分懼意,便消散了些。
“你……你們要去何處?”
蕭綿綿輕聲道:“我們準備去洪州一帶。”
老婦人一聽“洪州”二字,趕緊搖頭勸阻,急急道:“哎呦,那地方莫要再去了!地都不能種了!我們都是從那跑出來的!”
蕭綿綿眉心微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竟是這般……”
她低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那隻能先在芙蓉城中待上幾日,再作打算了。”
老婦人一聽他們竟要在芙蓉城落腳,臉色驟然大變,枯瘦的手猛地攥住蕭綿綿的袖子,聲音都尖了幾分,急急道:“哎呦,姑娘,這芙蓉城可萬萬去不得啊!我們都是從邊上的俞州繞過來的!那兒....那兒可是吃人的地方啊!!”
蕭綿綿看了蘇清淵一眼,蹲下身,與那老婦人平視,溫聲道:“婆婆,這是何意?”
老婦人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憤恨,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恨聲道:“罷了,這種骯髒事他們敢做,我老婆子就敢說!!”
“前一月裡,我們洪州地裡長出了鹽,種不了莊稼,就有人舉家老小往外逃,去了稍近些的俞州。可誰知那俞州的官老爺們,不讓他們進城不說,還讓官兵出來趕人,走得慢些的,都被結結實實打了一頓!”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沒法子,他們只能再去邊上的芙蓉城。可誰知……誰知這芙蓉城,雖開了城門,卻行那豬狗不如之事啊!”
“只要長得清秀漂亮的女子……”
她抬起手背擦了把臉,摟著自家小孫女聲音發顫,“都被送進那些大官的家中去了。”
而後目光看向蘇清淵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喉頭“咕咚”嚥了口口水,
“且……不止女子……俊秀的男子,也都被人擄進了大官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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