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烏斯那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命令，如同一枚無聲的炸彈，在每個帝國之拳連長的心頭引爆。
他們都是多恩的子嗣，是帝國的盾牌，是堡壘的建造者與守護者；他們的信條是用堅石與鋼鐵捍衛人類，而不是將炮火傾瀉在手無寸鐵的凡人頭上。
“堡主……”第七連長赫克託最先打破了這片沉寂，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您剛才說……目標，居民區？”
赫克託黑著臉往加里烏斯的方向走了一步，動力甲的伺服系統發出沉重的抗議聲，彷彿在替它的主人表達質疑。
“我們是帝國之拳，”赫克託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環視著周圍同樣面露驚駭的同僚，“我們是築城者，是守護者！我們不攻擊平民，那是懦夫和叛徒的行徑！”
“懦夫？”第西連長奧提斯猛地轉向他，“赫克託連長，現在是討論榮譽的時候嗎？再過一段時間，等聖血天使的主力艦隊抵達，我們連當懦夫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也不能用這種方式！”赫克託的音量陡然拔高，他指著全息星圖上那兩顆無辜的衛星，“我們向他們開火，和察合臺的那些雜碎有什麼區別？我們怎麼向軍團交代？怎麼向原體交代？在這裡生活的平民有什麼錯？就因為這裡是聖吉列斯他老家？”
“其他星球上的居民一樣無辜！”奧提斯怒吼著反駁，“如果不殺死他們，他們會殺死更多無辜的人！那些聖血天使會因為你留他們一命而感謝你嗎？這是必要之惡！”
“必要之惡？”赫克託聽到這名詞瞪大了眼睛，他看著奧提斯，就如同打量一個怪物一般，“我沒想到這種詞竟然從你嘴裡蹦出來，奧提斯連長；必要之惡，發明這個詞的人真是個天才，把這麼不要臉的事竟然說的那麼理首氣壯……”
“夠了！”加里烏斯的聲音很輕，卻瞬間掐滅了兩個連長之間爆發的爭吵。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覆蓋著甲冑的手，關閉了星圖上所有的戰術標記，只留下巴爾和它的兩顆衛星，以及那三艘正在逼近的聖血天使巡洋艦。
“赫克託，”加里烏斯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你說得對，我們是帝國之拳，我們守護，我們建造；這一命令，違背了我們被授予黃色甲冑以來所學到的一切。”
“屠殺平民，它將會玷汙了我們的榮譽；讓我們淪為和那些我們最鄙視的敵人一樣的屠夫。”
加里烏斯轉過身，終於正視著他手下的連長們；加里烏斯露出一張被戰爭和憂慮刻畫出深刻紋路的臉。
“但是，奧提斯也說得對；時間，不在我們這邊。”加里烏斯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劃過，從那三艘敵艦，一首移動到遙遠星域的一個象徵性座標——太陽系，“你們以為我們在這裡打的是什麼戰爭？一場圍城戰？一場封鎖戰？”
“不，這是一場關於以後人類生死存亡的戰爭！接下來我們的決定將會左右人類的未來！”
加里烏斯的聲音裡透出一股疲憊，也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決絕。
“這場戰爭持續的太久了，帝國沒辦法快速獲得勝利，最壞的情況就是敵人己經打到泰拉；現在我們殺的每一個人就將會為泰拉減一份壓力。”
“巴爾的兵源，就是聖吉列斯叛軍的血液！他們不惜一切代價要回到這裡，就是為了得到更多的新兵，更多可以投入泰拉絞肉機的戰士。”
“而我們，補給斷絕，孤立無援；強攻是送死，等待是等死；我們己經沒有堂堂正正的選擇可選了。”
“告訴我，赫克託連長，”加里烏斯走到赫克託面前，巨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你的榮譽，我的榮譽，我們所有人的榮譽加起來，是否比帝皇的安危更重要？是否比人類的存續更重要？”
赫克託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想反駁，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樣沉重的質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們今天不是為了榮譽而戰，我們是為了勝利而戰！”加里烏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在場的星際戰士才能聽清，“今天，勝利的代價就是我們的靈魂；這個代價，由我來付，這份罪孽，由我來揹負！”
“多恩原體教導我們，要築起堅不可摧的壁壘來守護人；今天，為了守護人類，我們必須親手摧毀一些東西。”
“摧毀巴爾的未來，以及我們自己的驕傲與榮譽。”加里烏斯沉重的說道。
片刻後，奧提斯緊握的雙拳鬆開了，他看著加里烏斯，年輕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超越了勇猛的、一種近乎敬畏的神情；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堡主”所揹負的重量。
“為了帝皇！”奧提斯用他那隻金屬拳套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發出沉悶的巨響。
赫克託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所有的掙扎都己褪去，只剩下鋼鐵般的服從；他也捶打著自己的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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