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行,我認。」
閆解成耷拉著肩膀應下。這事賴不掉——他要是嘴硬,閆埠貴能掰著指頭跟他算到天黑,連他小時候偷吃灶糖的帳都翻出來。
「好,認了就好辦。現在四九城鐵早斷了根,想收廢鐵,只能往鄉下。合作社跑。訊息還沒散開,你趁早動身,這兩天腿腳麻利點……」
閆埠貴一掐起算盤,立馬變了個人,精明得像老帳房:「以前一斤鐵五六毛?那是黃曆!眼下一塊五都搶破頭,兩三塊才算實在價。你下鄉就按兩塊五收,越快越好,晚一天,價就漲一分……」
「兩塊五?爹!那是廢鐵啊!」
「廢話!我不曉得是廢鐵?我給你一塊錢,你滿四九城轉三圈,也拎不回一斤來!」
閆埠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早知道有今天,他寧可多蹬幾趟廢品站,蹲在門口跟人磨嘴皮子,也比現在乾瞪眼強。
父子倆趴在八仙桌上算了一晌午:閆埠貴先墊三十元當本錢,但半年內閆解成得還四十元——這還是閆解成拍桌子喊了半宿,才把利息從五十壓下來的。
腳踏車也得借,一天一毛錢車費。閆解成撂了狠話:不借車,這活他不幹!走路進村?腿沒斷,腰先折了;再扛上幾十斤鐵走回來?不如直接躺平等埋。
閆埠貴倒沒攔著,只皺眉琢磨車錢——一毛太虧!這車他買才十個月,二手歸二手,可輪子嶄新,鏈條鋥亮。真讓閆解成豁出去蹬,再碾過鄉下那坑窪土路。碎石坡道,閆埠貴光是想想,心口就發緊。
可閆解成油鹽不進,咬死就一毛,多一分不幹。他本就沒正經活計,一天三毛幹滿月,七八塊錢打底;再搭上本金和利,欠款直奔五十塊去。他一個零工,刨去飯錢,月底能剩仨鋼鏰兒就燒高香了。
閆埠貴這一通算,算得閆解成額角冒汗。臉漲通紅,爭得嗓子發啞,才勉強敲定。
不過南鑼鼓巷裡,像閆家這樣被何雨柱逼得四處扒拉廢鐵的,到底不多。大夥心裡都有數:湊個三四斤意思意思得了,誰真肯把家裡鍋碗瓢盆全交出去?那個「優秀四合院」的牌子,幾年都沒掛上牆,早不當回事了。
可他們想得太美。何雨柱記性好得很,挨家挨戶盯得緊,動員兩輪下來,沒一家漏網——鐵釘。鐵勺。鐵門環,連老太太壓箱底的頂針,都被蒐羅走了。
何雨柱自己更不能含糊。正如閆解成說的,他頭上帽子太多,不帶頭,話都說不響。加上何雨水在學校捐的五斤鐵,何家一口氣湊出二十斤,在整個南鑼鼓巷排得上前頭。
數量齊了,心也就踏實了。
眼下婁曉娥剛畢業,當初答應媳婦的事,也該兌現了——給她找個正經工作。
何雨柱挑了個晴天,獨自騎車進了城外深山,一整天沒歇腳,獵回三頭野豬。三隻狼,還有兩隻野兔。兩隻野雞。
打獵對何雨柱來說,從來不是碰運氣。只要盯上獵物蹤跡,那東西就算活到頭了。他在山裡就是活閻王,黑熊群撞見他,最後只剩一張熊皮搭肩上;循著蹄印。糞便。爪痕找過去,準能拖回熱乎的戰利品。
「收成夠本,該回了。」
他望著板車上堆成小山的獵物,心裡盤算著——若非得講個由頭,他早從隨身帶的「老底」裡拎出一頭整牛了。
他掏出輛舊板車,綁在腳踏車後架上,把獵物一捆捆碼牢,穩穩當當拉回四九城。
這年頭,肉金貴。野豬肉雖糙些,可對莊戶人家來說,也是難得的油水。至於那股子騷羶味?何雨柱最懂怎麼收拾——鹽醃。酒浸。草木灰搓。花椒八角燉,啥味兒都能壓住。
他一路拖著板車進城,引得路人頻頻側目。那一整車血淋淋的肉,少說八百斤往上,沉得車軸吱呀作響。路上還碰上兩個巡警攔下盤問,可一瞅滿車野味,再聽他是軋鋼廠食堂主任,兩人擺擺手就放行了。
等何雨柱把車推進南鑼鼓巷街道辦院子,那堆肉直接驚得幾個辦事員停下筆。王主任聞訊趕來,一眼掃見何雨柱和滿車鮮貨,愣了半秒才開口:「柱子,你這是……幹啥呢?」
「王主任,今兒進山遛了一圈,順手捎了點回來。」何雨柱笑呵呵道,「您看著分吧,貧困戶。烈屬家裡缺葷,多給點;兔子野雞留給我家,豬和狼,您做主。」
王主任一聽,眼皮直跳——野兔野雞加起來不到十五斤,可三頭野豬。三隻狼剔淨肉,足足五百斤上下。按黑市價,野豬肉便宜些,六七毛一斤打底;算上雜碎骨頭,這堆貨值三百多。快四百塊。
如今肉票難求,拿四百塊錢都不見得換得到這麼多肉。她想推,又捨不得;想收,又怕背後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