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就打電話,明早鴨子準到!」
談妥百貨大樓,他又馬不停蹄跑工廠。鋼廠財大氣粗,當場拍板兩千只員工福利;紡織廠擠出五百隻;其餘幾家擺擺手:「帳上真沒活錢。」
兩條街跑下來,又殺到地區傢俱廠,再敲下五百隻訂單。
剛回古雲鎮,百貨大樓電話就追來了:「加急!再送五百隻,越快越好!」
何雨柱把訊息一說,陳嚴咧嘴直笑。有人肯掏錢買,就是最大的定心丸;要是砸手裡,這一把真夠嗆。不過他心裡敞亮——配方是自己熬出來的,火候是親手掐準的,味道,錯不了。
他立馬掉頭奔王家村,鴨苗可不能出岔子。
按省裡技術員教的:小鴨滿四到五天,挑個晴暖日子,就得挪到室外活動場溜達;淺水邊讓它自個兒撲騰。踩水。甩毛,但絕不能硬摁進水裡——那是害它。
小鴨下水不能拖,拖久了毛溼漉漉貼身,春天秋天照樣著涼打噴嚏。這些門道,省城來的老師傅早手把手教過王家村人。
何雨柱踏進鴨舍區,一眼望去,水面浮滿毛茸茸的小黃點,正撲稜稜戲水啄羽,熱鬧得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他找到王開華,開口就問:
「王隊長,這陣子有沒有病鴨。死鴨?」
王開華拍拍胸脯:「一隻沒有!小東他們仨在省城學了一個月,前天省畜牧站又派了三個人來,帶藥帶本子,一句句教,一遍遍囑咐。」
何雨柱:「雞舍鴨棚必須一塵不染,每隻鴨苗的吃食。精神頭。糞便顏色都得盯緊,半點疏忽不得——這些鴨糞可金貴著呢,堆肥養地。追施板栗樹,樣樣都是好料子。」
在鴨場轉了一圈,只見鄉親們圍在雛鴨邊輕手輕腳,連說話都壓著嗓門,眼神里全是疼惜;又順道去了村裡的集體豬舍,豬欄干淨敞亮,連牆根都掃得見青磚本色。
省城百貨大樓門口排起了長龍,清一色是穿藍布衫的學生,攥著幾毛錢爭著買鴨脖。鴨掌。鴨腸。鴨翅——包裝簡樸,味道卻上頭:鹹香帶勁。回甘微辣,嚼一口就停不下嘴。村裡孩子手頭緊,但誰家沒攢下三五分零花?有個男生拎著一包鴨腸進校門,課間掰開分給同桌,眨眼工夫,「古云鴨」這名字就在校園裡炸開了鍋,連帶著家長也紛紛掏錢買滷味解饞。
安萍剛在辦公室坐下,電話鈴就響個不停——省城七八家供銷社輪番打來,急吼吼要訂滷鴨和古云鴨小吃,訂單厚得像一摞瓦楞紙。
她本是管帳的出納,這類採購活兒原不歸她管。可眼下鎮里人手捉襟見肘,人人身兼數職:她一邊扒拉算盤珠子,一邊接訂購電話,還得盯著廠裡每一筆進出帳目,手指頭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安萍抬手叩了叩何雨柱辦公室的門,聽見「進來」二字,推門便入。
安萍:「何書計,剛又接到省城三家供銷社的催貨電話,滷鴨全斷貨了!王家村那批鴨子還得仨多月才能出欄,您看——是不是趕緊從省城調一批成鴨應急?」
何雨柱:「帳上還有多少活錢?」
安萍:「一萬五千三百六十塊。」
何雨柱:「要是先把養殖場欠款結清,還剩多少?」
安萍:「只剩一千零二十塊。」
何雨柱:「好,先還清欠款,再火速下單五千只成鴨。鋼廠要兩千只,地區傢俱廠。紡織廠這批也卡著下月中旬交貨——若趕不上工期,立刻招人!黑白兩班倒,機器不停。人不歇!你馬上找常秀娥同志,衛生這道關,必須死守,一丁點馬虎都不能有!」
安萍轉身就走,腳步帶風:先奔廠里拉吳華一起張羅招工,再跑趟銀行把養殖場的欠款一筆結清,最後直撲加工車間,把何雨柱的指令一字不落傳給常秀娥。
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從何雨柱來了,大夥兒就像被擰緊了發條,事情一件疊一件,忙得連喘氣都顧不上。好多活計頭回幹,得現學現用;她這個高中生,從前在公社當出納,日子清閒得能數麻雀飛過幾只,如今忙得比春耕時的騾子還喘粗氣,連生產隊那頭老驢見了都直搖頭;她還算輕鬆的——陳嚴那個愛潔成癖的大學生,鬍子拉碴。衣領發硬,眼下黑得像糊了層墨,人整個瘦了一圈。
招工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二十多個村子。鄉親們聞風而動,臉膛發亮,可一聽「識字是硬門檻」,不少人當場耷拉下腦袋。
吳華站在曬穀場上,嗓音已啞,仍拍著大腿喊:「嫌自己不識字?那當初咋不送娃上學?往後鎮裡招工,一條鐵律:認字才進門!甭管閨女還是小子,都是你骨血,進了廠掙工資,娶媳婦挑物件,哪樣不體面?別再抱著老黃曆不撒手!何書計早定了規矩:在本隊落了戶的知青,願當掃盲老師,鎮裡每月補貼五塊錢!十七八歲的青年,晚上集中學文化,下回招工前,務必把字認熟。把算盤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