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笙把盤子擱在桌上，自己爬上炕沿坐著：“三媽媽您吃粽子不？”
三姨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待會兒吃。”
“您咋總說待會兒？去年冬天您也說待會兒燒爐子，後來還是我給您點上的。”
三姨太看了她一眼，沒接話。張懷笙也不催，就坐在炕沿上晃著腿等她。過了一會兒三姨太把手裡的佛珠放下，拿了一個粽子慢慢剝開。她剝得很仔細，一圈一圈拆草繩，一片一片揭粽葉，米粒一顆都沒粘在葉子上。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嚥下去，然後又咬了一口。張懷笙看著她吃，沒說話。窗外的日光照進來，落在三姨太素色的褂子上，她的臉側有一層細細的光暈。
“好吃嗎？”張懷笙問。
“甜了。”三姨太說，“棗放得多。”
“甜了好，甜了日子好過。”
三姨太抬頭看了她一眼：“你小小年紀，哪兒來這麼多話？”
“我娘說的。她說日子甜了，人就暖和了。”張懷笙笑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娘說的對不？”
三姨太沒回答，又咬了一口粽子。嚼了嚼嚥下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平了。
張懷笙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看她把粽子吃完了，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三媽媽，我回去了，晚上灶上還有好吃的呢。”
“嗯。”
走到門口，張懷笙回頭：“三媽媽，過幾天暖和透了，我推您出去曬曬太陽行不？院子裡那棵槐樹底下可涼快了。”
三姨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沒應聲，但也沒說不。張懷笙就當她是答應了，推門出去了。
晚上，帥府前院擺了一桌子菜。張作霖難得沒在書房吃，出來跟幾個孩子一塊兒坐著。桌上除了粽子，還有幾個冷盤。一碟鹹鴨蛋。一盤紅燒肉。張學銘瞅著紅燒肉眼睛都直了，張首芳給他夾了兩塊，又給張懷笙夾了一塊。
張作霖給自己倒了一盅酒，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看了看桌邊坐著的四個孩子。張首芳正給張學銘夾菜，張學良低頭吃飯，張懷笙正用筷子戳一塊鹹鴨蛋。他看著看著，忽然開口：“你們在這兒住了快半年了。”
張懷笙抬頭：“嗯，冬天來的，現在都端午了。”
“習慣了嗎？”
張首芳放下筷子：“習慣了。”
“住著還成？”
“成。”張首芳說，“比新民好。”
張作霖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沒再說什麼。但張懷笙看見他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短的一下，像是不小心露出來的。
張首芳給張作霖夾了一塊紅燒肉：“爹您也吃。”
張作霖看著碗裡那塊肉，夾起來吃了。張懷笙低頭扒飯，嘴角也彎著。她看見她大姐今天笑了好幾回——雖然都是淺淺的，但比剛來那會兒多多了。
吃完飯張作霖回書房去了。幾個孩子回了東廂房。張懷笙趴在炕沿上看張學銘描紅模子，描了兩行就開始打哈欠，描到第三行直接趴桌上睡著了。
“大姐，張學銘睡著了。”
“抱炕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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