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按了門鈴，在安靜的別墅區裡格外清晰。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尖瘦的面孔。管家穿著灰布長衫，眼珠子在許心身上上下掃了一遍，語氣不冷不熱：“找誰？”
“張先生。”許心說，“我是廈城許心，受人之託來辦一件事。”
管家的表情沒有變化，可眼睛眯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她片刻，目光在她腰間那隻舊布包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我家老爺出去了。”
“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管家已經開始關門了，“張先生交代過，最近不見客。你請回吧。”
門板合攏前的縫隙裡，許心看見管家的眼尾抽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情願的事。
她站在門外沒有動，也沒有再按門鈴，只是安靜地等著，聽見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然後管家的腳步聲走遠了。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小門重新開了。管家站在門裡，表情比方才複雜了些，帶著幾分不情願的鬆動：“......張先生讓你進去。客廳等著，他很快下來。”
許心邁進門，穿過鋪著碎石的小徑。院子的風格混雜，棕櫚和修剪整齊的冬青並排種著，中西合璧得有些潦草。
別墅的門是半開的，她推門進去，客廳比她想象中簡樸。
深色木地板，幾件舊式傢俱，牆上掛著一幅南洋海岸線的水彩畫，褪了色，畫框角落積了灰。她剛落座，樓上傳來腳步聲。
張瑞樸從樓梯上走下來。他沒穿那身西裝，換了件淺灰對襟長衫，頭髮沒有像上次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散了幾縷在額前。
他走得很慢，右手扶著樓梯扶手，左手垂在身側，袖口底下露出一截紗布邊。
走到客廳裡，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在許心對面的單人沙發裡坐下，往靠背上一靠。
他看了許心幾息，開口：“你師父派你一個人來，膽子不小。”
許心坐在他對面，把布包放在膝上，沒有急著說話。張瑞樸歪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點弧度，那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挖苦：“張海琪自己不來，讓你來。是怕來了我下狠手弄死她？不把情報給她”
“師父讓我來要一樣東西。”許心說，把手伸進布包裡，取出那枚寄居蟹手錶，放在茶几上，推向張瑞樸的方向。
錶盤在日光裡泛著暗沉的光，錶帶上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
張瑞樸的目光落在那塊表上，停住了。他臉上那點挖苦的笑意慢慢收了幾分，探過身子把表拿起來。
翻過錶盤看了看背面，那裡刻著一行極小的編號，他認得那組數字，
曾經他也有一塊。
他握著那塊表，拇指在錶殼邊緣摩挲了兩下，開口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人都死了，她裝什麼大尾巴狼”
“張家人無論怎麼樣都要回家的。”許心說，
“瑞樸叔，既然四野叔不是，讓他回家吧”
張瑞樸沉默了好一會兒，把那塊表擱在掌心，沒有放回茶几上。
他靠在沙發裡，日光從半開的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他偏過頭去看了一會兒窗外，像在想什麼很遙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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