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船的醫務室裡亮了一盞燈。
煤油燈罩被擦得很乾淨，光暈穩穩地鋪在鐵皮桌面上，照著半碗用過的紗布和一把泡在酒精裡的鑷子。
劉西靠在病床上，右肩到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白色紗布底下滲出一小片淡粉。
軍醫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圓框眼鏡，正低著頭在登記簿上寫字，筆尖沙沙地劃過紙面。
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穿灰布軍裝計程車官，他手裡端著一搪瓷缸熱水和雞蛋，放到床頭櫃上，又拉了把椅子坐下。
“西哥，你這到底碰見啥了？”士兵壓著嗓子問，眼睛往劉西肩膀上的繃帶瞟，“船上的兄弟們都傳開了，說你帶人出去捉苦力，結果讓人給.幹了。”
劉西靠在枕頭上，沒動。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開口：“碰上了一群神經病。”
士官愣了一下，等著下文。
“下洞的人又死了一批，上峰特意放出訊息叫人來探寶，好讓我們抓一些倒黴鬼來替我們幹活。”
劉西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揉了一下眉心，“結果今天來的是倆穿軍裝的和一個船老大。”
“我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路，就捉了船老大逼問，還沒問個什麼，水裡突然游出人，一下子就把我十幾個兄弟幹倒了，你是不知道，那個人有多兇殘，好在他只是來救人。”
“為了不暴露，到了晚上，我按照以往的法子準備嚇退他們這群不速之客”
劉西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搪瓷缸蓋子掀開，熱氣撲上來：“屍體提前佈置，等霧一上來就放上去，看著就跟水鬼上岸一樣。”
“以前用這招，十次有八次能把人嚇跑。”
他呷了一口熱水，喉嚨裡咕咚一聲。
“結果那倆穿軍裝的跟沒事人一樣。”劉西說到這裡搖了搖頭
士官插了一句：“後來呢？”
“就有一個男人衝著霧裡喊話，說自己是南洋督辦，張什麼讓我們投降。”
劉西把搪瓷缸放下，手指點了點桌面，
“結果那小子剛說完話嘴一張，嗖地就飛出東西來，把我胳膊給打穿了”
劉西抬起左手比劃了一下，“我就這樣了”
士官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圓了：“嘴裡吐刀片，不會是那什麼海上瘟神吧？”
“什麼”
劉西聽了，喉嚨裡發出含混的一聲笑，牽動肩上的傷口，疼得他眉頭一皺。
他擺了擺沒受傷的那隻手，“什麼瘟神不瘟神的，老子這些年跟著師座出生入死，山匪、海寇、洋人的炮艦都見過，就沒見過什麼神不神的。”
士官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搪瓷缸裡的熱氣在他倆之間繚繞。“西哥，你是不知道，我去年在霹靂州靠岸補給的時候，聽當地一個華人老頭講過。”
“他說南洋這幾年海上的太平日子是靠一位瘟神和俠客保佑，平時不顯形，但是隻要呼喊其號，祂們就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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