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的話像一塊石頭投進水裡，張海樓和張海俠同時靜了一瞬。
霹靂州是英國佬的地盤，海上活動著這麼一個龐然大物，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傳不出去。
而且駐紮在這裡的軍隊看著人都是黃皮膚。
換崗換哨交流用的是國語。
這背後不簡單，
張海俠打量前方那艘龐然大物，覺得情況更加棘手。
“裝備這麼精良，德國槍、重機槍、鐵絲網，這在國內正規部隊都沒有幾個這麼有實力的。”張海樓低聲開口，語氣裡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張海俠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認真。
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問題。第一，英國佬的地盤為什麼會出現這條船？南洋雖然亂，但洋大人向來視霹靂州為掌中之物，把持港口和交通運輸，”
他收起一根手指。“第二，他們抓這麼多人下去挖什麼？普通海底礦藏不值得搞這麼大陣仗。”
又收一根。“第三，船上那些灰布軍裝令出禁止，三步一崗。這種配置說明不是臨時起意，是有人長期在這裡經營。”
張海俠看著張海樓，目光裡掠過一絲很淡的意外。
他認識的張海樓是狂歡為上，凡事只追求爽和結果的人，今個怎麼換了性子。
條理清晰，三兩句話就把局勢拆得明明白白。
“長大了，會分析了，以前都是我來做這件事。”
張海俠莫名有些落寞，
張海樓沒注意到他哥的眼神，還在盯著前方那艘船琢磨對策：“鐵門、衛兵、重火力，硬衝肯定不行。但也不是全無破綻，他們換崗的間隙大約有幾分鐘，巡邏路線繞著主艙走，船尾的工具艙是他們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許心蹲在旁邊，從牛皮包裡摸出武器，在手裡比劃比劃。“我覺得可以是等大部隊到了再動手，海安海洋他們帶著人正在趕來的路上，最多再兩三個小時。”
她看向張海俠，“哥，穩妥起見，咱們先撤回去跟他們會合？”
張海俠沉默了幾秒。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在他眉骨和鼻樑上勾出一層薄薄的銀邊。
他看了一眼，船上那串被趕著下船的人群。
己經有幾個不肯下去，被就地槍決，血和腦漿流了一地。
船人又趕下一批。
其中有個半大孩子赤著腳，腳踝上磨出一道血痕，走路一瘸一拐。
旁邊的漢子嫌他慢，抬腳就踹了一下，拿著槍就對上孩子的頭。
孩子摔在地上，一下子沒爬得起來，
看著像他媽媽的女人撲在他身上，拉高自己本就破爛的裙子邊，求饒道：“大爺，是我兒子不懂事，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他這一次。”
然後就被壯漢拉去旁邊的甲板上，幾個大兵曖昧地擠眉弄眼，發出一陣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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