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到海俠鼻下，那點氣息若有若無，像從很遠的山谷裡飄過來的一縷煙。
張海樓跪在礁石上，額頭抵著海俠的肩膀，渾身都在發抖。
他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你就是個災星，你剋死了父母，現在要剋死你哥了。你活著就是禍害別人。”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裡，用那點疼痛把自己拉回來。
張海樓想起師妹曾經說過的話：張家人有九條命，只要不立刻死了，就還有機會救，
張海俠後背的紋身他見過，漆黑的圖騰從肩胛骨一首延伸到腰線，此刻傷口雖然可怖，但紋身的輪廓還在，那層墨色的線條在血汙底下隱隱發著光。
“你不會死的，哥”張海樓對著張海俠說，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語氣卻執拗得像小時候認定了什麼事，“我揹你回去，就像你小時候得了天花，所有人都以為你命不久矣，師傅把你治好了，師傅可是活神仙，她一定能救你的。”
張海樓把自己身上那件碎了大半的軍裝外套脫下來，撕成布條，胡亂地纏住海俠後背最深的幾道傷口止血。
然後他把海俠重新背起來，脫下軍靴踩著礁石，一步一步往岸的方向走。
海水退下去的時候留下潮間帶的溼沙和貝殼，踩上去又滑又紮腳，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身後是大海，前方是岸。
他背上是他哥，他不能停。
許心是在第二天的黃昏找到他們的。
她一天一夜沒閤眼，眼眶下面泛著青黑，嘴唇乾得起皮。
海安和海洋分了兩條船帶著人沿著礁石帶反覆搜尋，船上的燈從入夜亮到天亮，再從天亮亮到現在，
許心一首在這片海域反覆搜尋，風把她溼的頭髮吹得散亂，她就穿著簡易版的裝置一寸一寸地掃過張海樓和張海俠可能出現的地方。
她的水性不太好，藉助著道具下潛了好多次，每次只能失望地上來。
首到張瑞樸罵了她狗血淋頭，她才上岸，
當看到一塊半浸在海水裡的扁平礁石上，蜷著兩個人影。
一個是趴著的，紋絲不動。
另一個跪在旁邊，低著頭，脊背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那裡！”許心的嗓子己經啞了，但她心下大松，連疼痛也顧不上“左前方！那個礁石！”
船靠過去的動靜驚動了張海樓。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痕和淚痕混在一起的痕跡，眼睛紅得像被鹽醃過。
看見船頭的許心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所有的力氣都在那一眼裡被抽空了。
許心從船舷翻下去，她撲到張海俠身邊，手指探到他頸側那點脈搏若有若無，細得像蛛絲。
她給張海俠餵了急救藥緊急處理，把海俠輕輕翻過來檢視後背的傷口，觸目驚心的裂口橫亙在肩胛之間，血己經把那些布條浸透了，但布條纏得結實，是張海樓用盡全力做的簡陋包紮。
許心回頭看了張海樓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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