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內容觸目驚心。
曹家這些年往江南布了多少暗樁,哪家當鋪替他們傳訊息,哪家綢緞莊幫他們洗銀子,哪幾條船藉著運貨的名義在京城和揚州之間來回遞送密信——樁樁件件,一條不落。
皇上是半月後在御船的書房裡接到密報的。
那天夜裡湖面起了風,御船上的燈籠被吹得搖搖晃晃,禁衛統領踩著月色匆匆登船,懷裡抱著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匣。
他進了書房便屏退左右,親手將木匣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擺在御案上——曹宗羲與五皇子之間的往來密信,筆跡比對無誤;揚州廖管事的供詞,畫了押按了手印;三份江南官場替曹家轉移銀兩的賬冊,每一筆入賬出賬都記得清清楚楚,其中幾頁的頁尾還沾著沒來得及燒乾淨的灰燼。
皇上把每一封密信都拆開來細看,把廖管事的供詞從頭到尾翻了兩遍,把賬冊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地核對。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禁衛統領站在案前額角都沁出了一層薄汗。等最後一份賬冊合上的時候,皇上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燭臺上的蠟油在托盤裡積了厚厚一攤,久到窗外湖面上的絲竹聲都散了,只剩下風聲在桅杆間低低地嗚咽。
他睜開眼。
“朕還沒死。他們就等不及了。”
禁衛統領儘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皇上遷怒。
他看見皇上拿起最上面那封曹宗羲的親筆信,在燭火上點燃了。信紙在火焰中蜷縮。發黑。化為灰燼,落在青瓷筆洗裡,無聲無息。
“曹宗羲。”他將最後一片未燒盡的紙角丟進筆洗“很好。”
皇上沒有立刻發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江南的地盤上動一個三朝丞相,沒有京城朝堂的支撐,變數太多。
京裡的局勢被曹家經營了三朝,門生故吏遍佈六部,若在江南倉促動手,訊息一旦走漏,曹家狗急跳牆,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想要處置丞相也是大事,必須有鐵證。
光憑這幾封密信。一個管事的口供。三本賬冊,在朝堂上還不足以釘死一個樹大根深的丞相。
他要的是連根拔起,不是打草驚蛇。
但他心裡已經判了曹家的結局。
只是什麼時候落刀,從哪裡落刀,需要再等一等。
皇上甚至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曹宗羲想用一個女人。一種腌臢的香料,悄無聲息地把駙馬變成廢人,然後藉著駙馬的醜聞撬動太子的根基。
這套手段不可謂不陰毒。
可惜啊,曹宗羲算來算去漏了一件事。
他沒有算到,那個曾經“名滿京城”的紈絝駙馬,成婚後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皇上這樣想著,對許硯舟無形中更加滿意了,畢竟差點他的太子就要被人算計了,還有他和皇后唯一的女兒。
身為九五至尊的皇上,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