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流入住
孟奈酒店從來沒有接過這麼多預定電話。
高翔站在門口的警衛亭裡看著停車場的車一輛接一輛開進來,緊張摸後腦勺已經摸了不知道第幾遍。他檢查了三輛保姆車才放進一輛。其他的一律攔在道閘杆子外面:“站住!幹什麼的!”他每一輛都這麼問。聲音一次比一次重。但手從來沒有抖過。
一輛全黑的保姆車停在酒店正門口。車門是電動的,往外滑開的時候發出了低沈的液壓聲。先下來的是兩個黑衣人。然後是一隻白色運動鞋踩在酒店門口的紅色地毯上。然後是墨鏡。然後是當紅流量明星商陸的臉。
前廳的花瓶響了。
不是商陸碰的。是羅皓從茶水間衝出來的時候肩膀撞到了前廳那盆青花瓷落地花瓶。花瓶往左邊歪了大概十五度。羅皓自己比花瓶先穩住。他兩隻手死死按住花瓶的瓶口,眼睛裡的光芒已經不是“發光”可以形容的。是整張臉都在發光。
“商陸!真的是商陸!我追了他三年!我跟你們說過他一定會來的,我說過!”
他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左手還按著花瓶,右手已經在對空氣比劃商陸第三張專輯的封面動作。花瓶裡的乾花被他晃下來了兩枝。
米蘭達的高跟鞋聲從前臺後面傳過來。頻率是平時的兩倍。
“羅皓。”
她的鞋跟在地面上颳了一道細線。是突然停住的剎車痕。她站在前廳的正中央,蘭花指按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然後她看著羅皓手裡還在抖的花瓶。
“標準呢?VIP接待流程呢?”
羅皓把花瓶扶正。把地上兩枝幹花撿起來,塞回花瓶裡。塞反了,枝幹朝下,花頭朝上,花頭被他自己捏歪了。
“我,我去拿檸檬水,”
“VIP接待用忘憂飲,”米蘭達的語速是平時的零點八倍,“不要加檸檬。檸檬會影響味道辨識。溫度六十五度。白瓷碗。把手朝左。”
羅皓已經跑遠了。
高翔站在商陸面前。他把商陸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不是搜身,是安保看人。“從頭到腳”是高翔的看人方式。先從頭頂的髮際線開始,到肩膀的寬度,到胸腔的位置,到腰部有沒有異常鼓起,到鞋底有沒有粘東西。他的眼睛在商陸的墨鏡上停了一下。
“墨鏡摘一下。”
商陸旁邊的經紀人往前邁了一步:“你知不知道這是誰?你知道他的一張簽名照在外面賣多少錢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保安你,”
“站住!”
高翔的聲音不大。但非常重。他的腳沒有動,但身體往前傾了大約十五度。這個姿勢是他擋在厲鬼和實習生之間用了七十年的。七十年來他往前傾的角度從來沒有變過。不是訓練出來的,是本能。
商陸把墨鏡摘了。
“沒事,”他對經紀人說,“這保安挺認真的。”
他的眼睛很好看。不是因為雙眼皮。是因為他的眼睛裡沒有水光。很多明星的眼睛看人的時候裡面閃著玻璃紙一樣的水光。那是在演“真誠”。但商陸的眼睛裡沒有。乾的眼睛。像被太陽曬過的河床。
高翔看了他三秒。然後點了點頭。
“進去。”
鄭曉生端忘憂飲進去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秒。進門前深吸一口氣。他推開門的時候發現自己進的不是普通客房的走廊。1201號房。這是豪華套房。整個酒店只有三間。1101號之前住過老陳。1201號現在住著商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