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奈酒店》頂流入住(2)

作者:根讓索南·5天前

套房比普通客房大一倍。客廳的落地窗直接對著花園。槐樹的樹冠從窗戶的右下角伸了一枝過來,葉子是春末的深綠色。商陸坐在沙發上。墨鏡放在了茶几上。他帶來的那個紙袋放在床尾。

“你好,”鄭曉生說,“我是酒店的實習生。您的忘憂飲。”

商陸接過白瓷碗。他看碗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別人看一碗茶是先看顏色再看清澈度。他看碗是先看碗的溫度。他把白瓷碗端過來的時候,非常自然地把碗捧在手心裡。不是怕燙。是喜歡那個溫度。

他喝了一口。

“這是什麼?”

“忘憂飲。改良版的孟婆湯。孟婆湯讓人忘,忘憂飲讓人記得但不疼。”

商陸沒有說話。他把碗放回茶几上。放得很輕,碗底和玻璃茶几之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他看著窗外的槐樹。

“味道很奇怪。但喝完之後心裡很安靜。”

鄭曉生沒有說話。他對面的椅子沒有人坐。但他沒有坐。他只是站在茶几旁邊,手裡端著那壺備用的忘憂飲。然後他注意到了床尾那個紙袋。

鄭曉生沒有問紙袋裡是什麼。但是商陸自己打開了。

他站起來,走到床尾。紙袋是很普通的牛皮紙袋,邊角已經磨白了一個角。他從紙袋裡抽出來一團白色的東西,抖開。

是一條婚紗。

白色的。齊肩。款式非常簡單。沒有蕾絲。沒有水鑽。沒有繡花。唯一的設計是腰線。比正常婚紗的腰線高了大概三釐米。這三釐米只有經常穿的人才會注意到。是手工裁縫的量身定製。

“這是?”

商陸把婚紗鋪在床上。他的手指很白,比婚紗的白還白。指甲修得很整齊。他在鋪婚紗的時候,先把裙襬放平,再把袖口的褶皺一點一點拉開,然後用手掌把腰線按平。整個鋪平的時間大概用了兩分鐘。這兩分鐘裡他沒有說一個字。

鋪好以後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是套房的穿衣鏡,從地面到天花板,正對著床。

“我想在你們酒店辦一場婚禮。”

鄭曉生看著鏡子裡商陸的倒影。鏡子裡有一個人穿著白襯衫和黑褲子,站在一張鋪著白色婚紗的床旁邊。

“和誰?”

商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用右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劉海。這個動作很輕,是演過十幾部偶像劇的肌肉記憶。但這一次和拍戲不同。這一次鏡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和我自己。”

鄭曉生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口袋裡的小本子。柴犬本子的邊角已經被他的手汗浸出了顏色差異。這個回答不在他所有的“可能的回答”預案裡。他幫秀蘭找回了繡花的手,幫周遠修好了功放,幫蘇婉找回了秋生。但這些人都是有執念指向別人。商陸的執念指向了鏡子裡的自己。

“我不太確定酒店能不能辦一個人的婚禮,”

“我的人生一直在結婚,”商陸說,“拍過十七次“結婚”。在劇本里嫁給十七個不同的人,說過十七遍“我願意”。拍完之後去參加釋出會,釋出會之後去拍下一部。從來沒有人問過我:你願意什麼?”

他把手從劉海上放下。

“所以我決定自己問自己。就在這裡。就問一次。”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還是乾的。可是鄭曉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婚紗的腰線上停了很久。那三釐米的差別,他量了至少十幾遍。每一遍都是用指尖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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